2018年——
新冠疫情爆发前夕。
海城时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新闻里轻描淡写的一则消息:
“汉城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例。”
然而,没人放在心上。
也没想到,一场风暴正从千里之外的汉城悄然蔓延。
无声无息——
却如藤蔓般迅速缠绕住整个华夏大地。
没过几天,汉城封城的消息传来,举国震动。
紧接着,海城出现首例确诊患者。
恐慌像野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
超市货架被抢购一空,口罩价格一夜翻十倍,连平时最热闹的海鲜市场都没几个人影,冷清得要命。
一场席卷全国的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
这天晚上——
乔欣语还在为女儿乔思静,即将启程去清北报到而兴奋地整理行李;
林耀盘算着,等思静安顿好,就带全家去京城旅游一趟;
林思彤一听这消息,便吵着要去看故宫的雪,还要去爬长城看日出。
柳青青笑着提议道:
“要不,咱们跟刘海波、李斌和杨秀清这几家人约好,一起去,到时候,包个民宿,让孩子们也多亲近亲近。”
林阳附和道:“行啊,正好大家聚聚,孩子们也能热闹热闹,顺便让老人们叙叙旧,解解多年的牵挂。”
就在这时,林耀接到海城船舶公司紧急通知——
所有非必要岗位暂停到岗,船舶调度转为线上应急模式。
他放下电话,转身对乔欣语说:
“海城可能要进入防控状态了,咱们这趟旅游怕是去不成了,新生入学改为网上报名,思静的行程得重新考虑。”
乔欣语手里的动作顿住,行李箱“咔”一声合上。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箱面上贴着的清北校徽贴纸——
那是思静亲手贴上去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
乔思静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电脑,登录清北新生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2018级新生线上注册通道已开启。”
她停了三秒——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她没有立刻按下确认键,而是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
小区里的玉兰树刚冒出花苞,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微微颤抖。
远处街道上,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脸上都戴着口罩。
步履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
与此同时,市人民医院一间高级病房内——
徐萍躺在卧室床上。
她的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三天前,她只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回来就说喉咙痛,谁料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ct显示双肺已有明显磨玻璃影。
刘海波心急如焚地守在床边。
当年,刘海波从石板田村逃回到海城后不久,就与军区首长吴建国的女儿吴洁结婚,后被安排到红星机械厂上班。
徐萍是厂长徐向东的女儿,对刘海波是一见钟情,可刘海波已经有了家庭,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越界。
很多年以后,吴洁被养子周龙杀死。
徐萍才从国外回来,跟刘海波结合在了一起。
如今,她与刘海波相伴已有二十多年的时间。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平稳却缓慢,像一条被风扯紧的细线,随时可能断裂。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氧气面罩下微弱的呼吸声。
刘海波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帘缝。
外面天色已暗,医院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寒风中泛着冷白的光。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街道空荡,公交停运,连平日彻夜喧闹的夜市招牌都熄了大半。
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杨景升推门进来——
他是海城船舶公司董事长,也是刘海波插队当知青的时候,与杨秀清所生。
在得知继母徐萍病情危急后,他立刻赶来了医院,刚与主治医生询问了治疗方案和隔离细节。
刘海波急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杨景升如实回答说:“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支持治疗,建议尽量让徐阿姨转到隔离病房,减少交叉感染风险。”
话音未落,手机骤然响起。
是妹妹朱若溪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说:“哥,我和陈宇已经随第二批医疗队,出发去汉城方舱了,徐阿姨的事情,我已经交代给了医院的同事,让他们多费心思,别担心,他们会平安回来!”
杨景升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朱若溪还没有出生的时间,继父朱顺就被人害死了,他与妹妹从小相依为命,是母亲杨秀清含辛茹苦地将他们兄妹二人抚养成人。
他知道,妹妹和妹夫陈宇都是市人民医院的骨干。
主动请缨支援疫区,这是他们的职责,可自己作为朱若溪同母异父的哥哥,还是特别担心。
他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公司紧急会议上看到的数据:
海城船舶订单锐减三成,供应链中断,海外港口封锁……
经济的齿轮正在一寸寸卡死。
而此刻,他的继母躺在病床上,妹妹奔赴疫区前线,女儿刚拿到录取通知书却无法踏入校园。
整个家族的命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悬崖边缘。
突然,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两人同时扑到床边。
护士迅速冲进来,检查后松了口气,说:
“血氧有点低,调高一点供氧浓度就好。”
徐萍在昏睡中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刘海波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微微回握了一下。
他知道,她听得见。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沉入最深的寂静。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霜,映得墙壁泛青。
值班护士的脚步声被橡胶地板吸得无声无息,唯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在病房里回荡——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刘海波靠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头微微低垂,银发在冷光下泛着灰白。
他没睡,只是闭着眼,手始终覆在徐萍的手背上。
那只手已不再回握,只剩下微弱的温度,像一盏将熄的油灯,余烬尚存,却再难燃起火焰。
杨景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机屏幕早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刚与清北校方确认完乔思静线上注册的事,又接到船舶公司紧急会议通知——
明日需协调三艘货轮转为防疫物资运输专船。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却不敢合眼。
他知道,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妹妹朱若溪穿着防护服站在汉城方舱门口的照片,那双眼睛透过护目镜望过来,疲惫却坚定。
突然,“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撕裂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