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千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没错。这个女人不简单,很是难缠。”
“你不满足她,她就会变相地把这件事告诉木端元阔,迫使你不得不对付木端家。”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
“总的来说,若是我们在岛国,而木端家发生了这样的惨剧,那么廖明雪必然认定是我们干的——就等于,我们的把柄落在她手上了。”
阿辉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小想法,觉得徐浪太谨慎了——炸就炸了,怕什么?
可现在听完这番分析,那点想法荡然无存。
徐浪见阿辉听进去了,笑了笑,继续道:
“辉哥,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坏事。你想想——现在木端家内部空虚得一塌糊涂,就这么引爆,能炸死多少人?怕是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木端家的布局:
“不如等我跟王先生回去之后,你让细作放放风声,引得木端家草木皆兵、人心惶惶。”
“到时候,他们把人都调回来加强戒备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一炸,效果至少翻两倍。”
阿辉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还是徐少高明!”
他终于明白了——
徐浪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步。
不是不炸,是时候未到。
既然留在岛国有弊无利,徐浪跟王三千便开始着手返回。
因为身份敏感,从头到尾徐浪都是采取偷渡的方式——这方面全权由阿辉安排。
好在,那些偷渡的货船,都是胡有财旗下的产业,算是自己人的地盘,安全上有保障。
第二天一大早,阿辉领着徐浪和王三千前往大阪,来到指定的渡口。
那里果然停着一艘货船,锈迹斑斑的船身上挂着港城的旗帜。
这趟回去,严格来说不能叫偷渡——走的是正规渠道。
这是胡有财经营的外贸航线,船前天抵达大阪,昨天完成卸货,今天下午就会返回京华。
通关手续一应俱全,船员都是自己人。
没有任何阻碍。
上了船后,在阿辉的安排下,徐浪和王三千被安顿在一间闲置的休息室里。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是新的,桌上还放着一盘水果。
许多船员对徐浪和王三千的身份感到好奇——两个年轻人,不像商人,也不像船员,怎么会从大阪上船?
可瞧见是阿辉这位“明面上的大老板”亲自接引,一个个都不敢多嘴。
在船上混饭吃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船长是个八面玲珑的中年男人。
他很快就通过阿辉的暗示,知晓了徐浪的身份——那一刻,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惶恐。
他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敲门的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门后,嘘寒问暖,事无巨细——从床铺软不软问到饭菜合不合口味,从航行时间问到要不要准备晕船药。
徐浪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把这位热情的船长请了出去。
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整整一天半的航行。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漫长。
白天看海,晚上看星星,偶尔有海鸥落在船舷上,歪着脑袋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
徐浪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回京华之后的每一步棋。
王三千则喜欢站在舷窗前看海,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船靠岸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隔了很远都能听到。
下船的地点是港城。
徐浪原以为会是天海市——毕竟那是他的大本营,做什么都方便。
不过上船前阿辉很尴尬地告诉他,这趟船要在港城卸货,然后再北上。
“徐少,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临时才知道......”
阿辉在电话里赔着笑脸。
“没事。”
徐浪倒是无所谓——港城就港城,反正也要去见一见李诚。
下船后,徐浪婉拒了船长一而再再而三的热情挽留——那位船长恨不得拉着他吃顿“便饭”,再“顺便”汇报一下工作。
徐浪笑着摆摆手,与王三千很快离开了渡口。
接到消息赶来的林啸羽,见到徐浪的那一刻,大呼意外。
“徐少?!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徐浪的手。
“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林啸羽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探望徐浪,只是在电话里解释说当时正在英伦谈买卖。
为此他一直心有愧疚,总觉得欠了徐浪一份情。
此刻见到徐浪安然无恙,他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再次见到林啸羽,徐浪发现这位已过而立之年的“小白脸”不知不觉间更成熟了。
脱了一层淡淡的脂粉气,多了一层内敛的英气——那是一种迈入成熟的表现。
看来,港城的风雨没少磨炼他。
徐浪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啸羽时的场景——那时候他的女人背叛了他,跟他的“好哥们”搞在了一起。
林啸羽伤心欲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可现在,当吃饭时无意间聊起他的前女友,聊起那个吃窝边草的哥们,林啸羽表现得相当从容。
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
“徐少。”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真诚。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承认以前的世界观太过狭隘了——也多谢你带我走出那个怪圈。”
徐浪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接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现在周记还掌握在刘婉手中?”他换了个话题,“没出大问题吧?”
“能出多大的问题?”
林啸羽嗤笑一声,随即正色道。
“不过刚开始确实有一些人不服气,觉得一个女人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但刘婉也表现得相当出色——杀伐果断,相当铁血。”
“几次出手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都老实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