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知道,夜阑这人不爱说废话,更不会无缘无故提要求。
他开口说要跟着一起去,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毕竟,他们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现在刚见着,才半日就得分开。
这换谁能乐意?
反正换俞恩墨,他也不乐意。
对夜阑来说,从魔域外分别到现在,不过半个月。
但对于俞恩墨来说,他可是在神域碎片里扎扎实实待了将近一年。
三百多天,没见夜阑一面。
说句实话,他想夜阑想得一点也不比对方少。
要不是因为心里挂念着这个人。
他也不会明明事先答应了,容焃要两个人好好逛。
结果夜阑一出现,他还是松口让夜阑留了下来。
从开始到现在,俞恩墨一直在刻意端水。
就是怕他们多心,怕他们觉得他厚此薄彼。
其实就算答应让夜阑跟着一起去,又有什么呢?
容焃在山门外等,夜阑也在山门外等,反正都是等。
而且,俞恩墨私心里也想让夜阑跟着。
夜阑就待了那么一小会儿,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又要分开,他也觉得太快了。
可这终究对容焃不公平。
容焃什么都没做错。
神域碎片二话不说就借给他,自己要闭关也就在殿外安安静静守着他。
出来之后,又是花海又是集市,变着法儿地想让他开心。
如今好不容易到两个人单独同行,这时候突然要加一个人进来。
这换了谁心里能好受?
刚刚逛街的时候,让夜阑留下来也就算了。
但回云渺仙宗,还是得考虑一下容焃的感受,先把夜阑支走比较好。
于是,俞恩墨看向夜阑,放软了声音,用那种商量的、甚至带点撒娇的调调说:“夜阑,你就别去了,好不好?”
“乖乖回魔域等着,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魔尊与妖尊的脸色同时变了。
夜阑先是一愣,然后眉头就拧起来了。
那双紫眸里,涌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不甘。
而容焃,则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桃花眼。
他好像没想到,俞恩墨真的会开口让夜阑走。
但那点意外之喜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铺开,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给冲淡了。
因为他听到了俞恩墨最后那句“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你”。
他大概听懂了。
原来小恩人只是让夜阑暂时回去等着,而不是拒绝。
原来那拒绝是有限期的。
而期限一过,就是另一段陪伴。
夜阑显然没有容焃想得那么深远。
他只捕捉到“别去”两个字,胸腔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不好!”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你都在万妖谷待了那么久了!”
“凭什么他还能跟着你回宗门,却不让本座一起?”
“你是不是在这狐狸窝里待久了,被他迷惑了,心里已经没有本座了!”
话一出口,夜阑胸腔里那团火就“唰”地灭了。
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双紫眸里的怒气,几乎是瞬间被后怕给压了下去。
他想起在魔域外,自己也是因为一时冲动,差点把这小猫给弄丢了。
俞恩墨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
想来也讨厌被人用“你心里没有我”这种话来道德绑架。
可他偏偏还是说出了口。
夜阑张了张嘴,想找补几句,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俞恩墨看着夜阑那副“发完脾气立刻怂了”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在脑补什么呢?
什么叫被狐狸迷惑了?
他心里有谁没谁,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不过,俞恩墨也明白夜阑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自己今天对待容焃,算得上维护与迁就。
连刚才拿发带问他们的意见,其实也是为了给容焃递个台阶下。
他这么做,确实是因为心里觉得亏欠容焃太多了。
神域碎片那段时间,容焃把最好的修炼宝地借给他,天天陪在身边,变着法子帮他找突破的门路。
可他自己呢?
一门心思全扑在修炼上,几乎把人家晾在一边。
这份人情债欠得实在太大,所以才想在这些小事上多弥补几分。
但这不代表夜阑就不重要。
“好了好了,别生气。”俞恩墨上前一步,两只手拽住夜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收起刚才瞪人的气势,语气换成了哄人时的那种软糯,尾音微微往上扬,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大型犬顺毛。
“我让容焃跟着,是因为事先答应了人家啊。”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夜阑被他晃得整个人都顿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少年仰着脸望他,眼神真诚得没有半点心虚。
“况且,今天说好了要跟他好好逛逛的,最后还不是让你留下来了?”
俞恩墨又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从讲道理变成了半真半假的嗔怪。
“你身为魔尊,气量可不能这么小。”
“我保证,等宗门那边的事情忙完了,一定去魔域找你。”
夜阑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俞恩墨的态度,会忽然软下来。
他方才确实生气了,可气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他怕这只小猫直接炸毛,怕他甩开自己的手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更怕他把那句“你心里没有本座”当真。
可俞恩墨没有。
他没有炸毛。
他只是拽着自己的胳膊晃了晃,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认认真真地解释。
而这一切,站在俞恩墨身后的容焃全看在眼里。
他的扇子停在胸前,没有摇动。
少年两只手都拽着夜阑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嘴上说着“别去了”,可那央求的语气、晃胳膊的姿态,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对夜阑的在乎。
虽然拒绝了夜阑同行,却在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他。
容焃大概看明白了。
俞恩墨不是要赶夜阑走,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觉得被冷落。
他垂下眼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