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瞥见容焃垂眼的那个动作,嘴角差点没压住。
方才那股醋意和懊恼,被俞恩墨晃来晃去的胳膊冲淡了大半。
这小猫,分明给他们两人各递了一架梯子。
一碗水端得确实够平,平到连他这个吃了醋的人都挑不出半分理。
原本夜阑还想再坚持一下的。
毕竟魔域和云缈仙宗离得又不远,跟着去一趟怎么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坚持了。
因为他看见了俞恩墨眼里的真诚,也看见了容焃那一瞬间的落寞。
这狐狸虽然得到了同行的承诺,却未必比他更心安。
“好。”他应了下来,伸手把俞恩墨揽进怀里,“那可说好了,不许让本座等太久。”
俞恩墨从他怀里仰起脸,用力点头,“嗯嗯!一定。”
夜阑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他抬手,指尖勾起少年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然后低下头,在俞恩墨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唇与唇片刻的相贴。
却足够温柔,也足够让在场唯一的旁观者脸色彻底垮下来。
容焃握着玉扇的手指节节收紧,扇骨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他恨不能一掌把夜阑拍飞出去。
可他不能。
因为俞恩墨没有挣扎,没有推开,甚至在被吻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颤就安静地闭上了。
这是少年默许的亲近,他没有立场插手。
他好恨。
夜阑直接无视了容焃那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窟窿的眼神,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的少年,退后半步。
然后抬手凭空变出一样东西,拉过俞恩墨的手,轻轻塞进他掌心。
俞恩墨低头一看——
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海螺,通体泛着柔和的珠光,螺壳上天然生着一圈圈淡金色的螺旋纹路。
放在掌心里温温的,像有生命一样。
“海螺?”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夜阑,“给我这个做什么?”
“此物本是一对,乃深海鲛族的传声法器,另一枚在本座手里。”夜阑解释道,“有了它,无论你我相隔多远,只要注入一丝法力,都能与本座说话。”
他顿了顿,紫眸定定地望着俞恩墨,声音忽然哑了几分:“之前没有你消息的日子,太难熬了。”
“这宝物是本座费了好些功夫才从鲛人族寻来的,你可得收好,不许弄丢了。”
说白了就是修仙版大哥大。
只不过这个外观,比大哥大好看了一万倍不止。
俞恩墨把小海螺翻来覆去地看,螺口处隐隐流转着暗紫色的魔元微光。
显然是夜阑提前注入过法力,跟他自己那枚绑定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海螺收进幽墟戒,抬起头催促,“好了,你快回去吧,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宗门了。”
“行。”夜阑抬手,指尖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有事记得联系本座,不许收起来就忘了用。”
话音落下,夜阑身后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暗紫色的裂缝像帷幕一样展开。
他没有再说告别的话,只是又看了俞恩墨一眼。
那一眼里有满足,有不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某只狐狸的挑衅。
随即转身,身形被裂缝吞没。
裂缝转瞬合拢,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魔气,证明方才这里确实站过一位魔尊。
送走夜阑,俞恩墨转过身看向容焃,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妖尊大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暗沉沉的,眼尾微微泛红。
被他捏在掌心的扇骨轻轻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强行压抑的情绪。
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却冷得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玉雕。
忽然,容焃向前一步。
俞恩墨被那气场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容焃……”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与心虚,“你、你这是怎么了?”
完了完了!
该不会是刚才他跟夜阑又是抱又是亲的,一时忽略了容焃,这狐狸生气了吧?
“小恩人,”容焃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看他,声音低得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过,“是不是不管夜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生他的气?”
俞恩墨愣住了。
“那么我呢?”容焃又向前一步,“你方才,为何要躲我?”
这一次俞恩墨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容焃此刻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从容与笃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脆弱。
俞恩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容焃就替他开了口。
“还是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几乎要被街尾的风卷走,“你先前在花海对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缓兵之计?”
“你压根就没认真考虑过,对吗?”
那双桃花眼里,除了受伤的黯然,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被反复拉扯后透出的疲惫。
他并非没有自信。
他只是不确定自己做了这么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不确定少年心里那点位置,是不是早就被分完了,根本没给他留半分余地。
“不不不!”俞恩墨猛地回过神,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要躲!真的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认真看向容焃的眼睛,“只是你刚才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那表情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纯粹是被吓的,绝对不是故意要躲开。”
“我要是真的想躲你,当初在花海就不会让你抱我了,对不对?”
“在神域碎片里也不会让你天天陪着我,对不对?”
“刚才夜阑说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也不会拒绝他,对不对?”
他一口气连问三个“对不对”,仰着脸,眼睛里满是焦灼的坦诚。
该死的本能反应!
可这真不能怪他。
刚才容焃那气场,万年妖尊的威压不自觉地往外渗。
别说他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了,换个合体期的大能来,恐怕都得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明明是生物求生的自然反应,怎么到了容焃这里就成了嫌弃的铁证?
俞恩墨心里叫苦不迭。
刚哄完魔尊,这下又得哄妖尊。
一个比一个不好哄,一个比一个心思细。
他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