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浅海区的本源水面骤然碎裂。
碎裂不是从水面开始，是从空间本身开始。
归元剑宗山门外百里处的虚空像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撕开，撕开处空间碎片朝两侧翻卷，翻卷时发出的撕裂声极尖锐极刺耳。
尖锐的撕裂声还没传到山门，两道身影已从空间裂缝中踏出。
冷月在左。
她一袭极薄极透的冰蓝色长袍，袍角在水中极缓极慢地飘动，飘动时袍角边缘的本源水被极寒极透的冰霜法则冻结成极细极密的冰晶。
冰晶沿袍角朝外蔓延，在她周身十丈内凝成极繁复极精密的六角冰棱领域。
她的脸极白极冷，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冷到连她的眼瞳都是极淡极透的冰蓝色。
冰蓝眼瞳中封存的冰霜法则已凝成实质，眼瞳转动时能看到极细极密的冰晶在瞳孔深处碰撞，碰撞时发出的脆响声极轻微极短暂。
祁裂在右。
他身形极高极瘦，一袭灰黑长袍在水下无风自动。
他周身没有法则外显，没有威压释放，没有领域展开。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自行开裂。
开裂的虚空裂缝极细极密，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周身三尺之内，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像被极锋利极薄的刀刃切割过，切面极平整极光滑。
他修炼虚空撕裂法则三万年，已将法则融入肉身每一寸，呼吸间便能撕裂空间，眨眼时便能切割虚空。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在两人踏出空间裂缝的瞬间骤然亮起。
亮起的金色剑芒极刺眼极灼目，剑芒中白发老者坐镇阵眼，归元剑意元胎极速运转，将两百名弟子的剑意一层层叠加在光罩上。
光罩表面流转的归元剑纹比戚无疆来时又密集了至少三成，每一道剑纹都极沉极稳地释放出归元剑意独有的厚重威压。
冷月低头看着山门前的护山大阵光罩。
冰蓝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诧异。
“戚无疆死在区区护山大阵前，丢尽了天阙宗三百分堂的脸。”
她的声音极轻极冷，冷到声音在水下传播时沿途的本源水分子被极寒法则冻结成极细极密的冰晶粉末。
粉末在她话音落下时朝山门方向极速蔓延，蔓延时冰晶粉末在空中自行凝聚成极薄极锋锐的冰刃。
冰刃的数量极多极密，在护山大阵光罩外形成极壮观极骇人的冰刃风暴。
祁裂没有接话。
灰黑长袍下右手抬起，五指在虚空中极随意极漫不经心地一划。
五道虚空裂缝从指尖涌出，裂缝沿他手指划过的轨迹朝护山大阵光罩极速延伸。
延伸时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被虚空撕裂法则牵引，在裂缝尖端凝成极薄极锋锐的空间刃。
空间刃没有颜色没有形态，只有极淡极微弱的空间扭曲痕迹，痕迹所过之处光罩表面的金色剑芒被无声无息地切开。
不是被力量切开。
是被空间本身的撕裂切开。
虚空撕裂法则不作用于物质不作用于能量，只作用于空间本身。
护山大阵的光罩由金色剑芒凝聚而成，剑芒再强也是存在于空间中。
空间被撕裂，存在于空间中的剑芒自然随之断裂。
白发老者在空间刃切中光罩的瞬间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在阵眼石台上，血雾还没飘散就被空间刃传来的虚空撕裂余波震成极细极密的血粒子。
粒子沿阵眼朝四面八方扩散，扩散时每一粒血粒子都精准落入阵眼边缘极细微极繁复的剑纹凹槽中。
凹槽中封存的归元剑意在血粒子注入后骤然亮起极亮极沉的金色剑芒，剑芒沿护山大阵光罩朝空间刃切中处极速涌去，涌去时光罩表面被切开的口子被一层层叠加的金色剑芒强行弥合。
“有意思。”
祁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浅海区居然有能挡住随手一划的护山大阵。”
“看来戚无疆死得不冤。”
司徒鸣从主峰大殿前踏出。
这一步踏出时归元剑山元胎从道基深处骤然膨胀，剑山虚影从身后浮现，虚影中封存的归元剑意比戚无疆来时又厚重了至少一倍。
戚无疆一战他在正面硬扛开纪境纪元世界压制中淬炼了剑山元胎，淬炼后元胎从一品朝二品稳步迈进，剑山虚影中的山体轮廓已从模糊变得极清晰极凝实。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冷月冰蓝眼瞳转向司徒鸣。
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目光中封存的冰霜法则将司徒鸣周身三尺内的本源水全部冻结成极厚极坚的冰层。
冰层从脚底朝上极速蔓延，蔓延时冰层内部封存的极寒法则将司徒鸣的归元剑意一层层冻结、剥离、碾碎。
“天阙宗第十三分堂主冷月。”
“奉宗主之命，灭归元剑宗满门。”
祁裂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五指不是划，是握。
五指握拳的瞬间，归元剑宗山门外的虚空骤然塌陷。
塌陷处空间不是碎裂不是撕裂，是整片整片地朝内坍缩。
坍缩时空间本身的存在感被虚空撕裂法则从根源处抹除，抹除处形成的绝对真空将护山大阵光罩朝内疯狂拉扯。
拉扯力不是作用在光罩上，是作用在光罩所占据的空间本身上。
空间被扯向真空，光罩随之被扯得剧烈变形。
叶尘从后山本源山谷中踏出。
这一步踏出时行道剑已出鞘握在手中，剑锋上九道剑痕印记在虚空中拉出极亮极长的九道灰白荧光。
荧光所过之处，祁裂拳劲造成的空间坍缩被纪元规则的时间扭曲之力强行稳住。
稳住不是对抗不是抵消，是用时间流速的差异将空间坍缩的速度放慢十倍。
坍缩速度慢了十倍，威力便只剩十分之一。
“厉霜。碧幽。按原定战术。”
“冷月交给你们，祁裂交给我。”
“苏清雪主持联合意志网络，司徒宗主正面牵制祁裂的空间撕裂轨迹。”
叶尘的声音极沉极稳，声音中封存的六品剑意在联合意志网络中同时传入每一个参战者的意志深处。
苏清雪眉心青莲印记中十层莲瓣同时亮起极亮极柔的墨黑光芒，光芒沿联合纽带将所有参战者的剑意连成一片。
这一次连接时八位元胎境加近两百名弟子的意志同步率不是七成，是九成。
九成同步率下，祁裂虚空撕裂法则的空间压制力和冷月冰霜封绝法则的极寒冻结力被均匀分担到每个人的意志中，每个人承受的压力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碧幽率先出手。
她双手在胸前极快极准地结出一道极繁复极精密的冰蓝色印诀，印诀成型时戚无疆留在混沌至尊鼎中的幽蓝火焰碎片从鼎口飞出，在她掌心上方极速旋转。
旋转时幽蓝火焰与她的冰寒法则产生极剧烈极狂暴的法则对冲，对冲时释放出的极寒与极热双重法则波动在她双掌之间被强行压缩成极薄极锋锐的冰火双刃。
双刃左刃幽蓝火焰右刃冰寒法则，两刃在空中交叉时炸开极刺眼极灼目的蓝白光芒。
光芒中冰火双刃化作极细极密的一道冰火交织锁链，朝冷月极速缠去。
冷月冰蓝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极淡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是极淡却极清晰的意外。
她修炼冰霜封绝法则两万年，冰霜法则的掌控已达到开纪境初期巅峰，寻常冰寒法则在她面前如同儿戏。
但眼前这道冰火锁链中封存的幽蓝火焰来自戚无疆的内层纪元世界本源，火焰属性与她修炼的冰霜法则正好是极致相克。
幽蓝火焰的阴寒灼烧能在冰霜法则的内部点燃极寒之力，从内部将冰霜法则的法则结构烧穿。
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的极寒法则在身前凝成极厚极坚的冰霜壁垒。
壁垒不是用来抵挡冰火锁链，是用来试探锁链中幽蓝火焰的纯度。
锁链撞在壁垒上，幽蓝火焰从锁链中炸开，沿冰霜壁垒的法则纹路朝壁垒内部疯狂渗透。
渗透时火焰不是灼烧不是融化，是将壁垒中封存的极寒法则从内部点燃。
点燃的极寒法则在火焰中自行崩解，崩解时释放出的法则碎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冰寒法则冻结成新的冰层。
新的冰层在火焰中再次被点燃、再次崩解、再次冻结。反复循环间冰霜壁垒被幽蓝火焰从内部一层层侵蚀，侵蚀的速度极快，快到冷月不得不将壁垒加厚三倍才能勉强挡住渗透。
“戚无疆的幽蓝火焰。他把内层纪元世界本源留给了你们。”
冷月的声音极冷极沉，但声音中已带上了极细微极难察觉的凝重。
“但戚无疆已死。死人留下的火焰本源最多只能挡我三成力。剩下的七成，你们拿什么挡。”
碧幽没有回答。
她双掌朝外猛然一推，冰牢合击术从掌心炸开。
这一次的冰牢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冰牢牢柱由她的冰寒法则与戚无疆幽蓝火焰碎片融合后凝成，牢柱表面冰与火交织旋转，旋转时冰与火的对冲力在牢柱内部产生极强大极稳定的法则禁锢场。
禁锢场将冷月周身百丈内的空间全部封死，空间中的本源水分子被冻结成冰晶又被幽蓝火焰点燃成火焰又被冰寒法则重新冻结。
反复循环间冷月周围形成极壮阔极骇人的冰火炼狱。
冷月被困在冰火炼狱中。
她冰蓝眼瞳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寒极锐的杀意。
她抬起右脚朝脚下冰牢地面猛然一跺。
跺下时开纪境初期巅峰的纪元世界威压从她体内骤然展开。
冰霜纪元世界投影从她背后浮现，投影中是极广袤极寒冷的冰封大陆，大陆上遍布极巨极高极锋锐的冰晶山峰。
山峰在纪元世界投影出现的瞬间同时释放出极强极纯的冰霜纪元本源，本源沿冷月跺下的右脚朝冰牢地面灌去。
灌入时冰牢的冰火炼狱被冰霜纪元本源从根源处冻结。
不是冻结冰牢本身，是冻结冰牢中冰与火法则交替转换的循环。
循环被冻结的瞬间，冰牢从内部轰然崩碎。
碧幽在冰牢崩碎的前一瞬咬碎舌下含着的八品纪元本源结晶。
结晶碎裂时释放出的磅礴本源沿她经脉涌入道基深处，将她元胎一品的冰寒法则元胎强行推到极限。
极限状态下她双掌再次结印，这一次结印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
印诀成型时三道冰牢同时从冷月头顶、脚下、周身同时升起，三道冰牢互相叠加互相强化，叠加处冰牢的法则禁锢强度是单层冰牢的至少五倍。
冷月被困在三重冰牢中。
她冷哼一声，冰霜纪元世界投影再次膨胀，这一次膨胀时投影中的冰晶山峰全部炸开，炸开的冰晶碎片化作极密极锋锐的冰晶风暴在三重冰牢内部疯狂肆虐。
肆虐时冰晶风暴将三重冰牢的牢柱一根根削断、碾碎、冻裂。
三重冰牢在她面前撑了不到三息便全部崩碎。
但三息够厉霜出手了。
厉霜的本命剑在冷月破开第三重冰牢的瞬间从她左侧极刁钻极精准地刺入。
银白剑芒中封存的冰寒属性在二品元胎银锋的催动下锋锐到极致，剑尖刺入冷月冰霜纪元世界投影的左肋位置时精准找到了她冰霜法则流转最慢的节点。
那个节点的位置是叶尘从戚无疆情报玉简中冷月的个人情报里提前标注出来的。
冷月修炼冰霜法则两万年，左肋第三根冰骨处是当年冲击开纪境时纪元世界壁垒没有完全闭合的旧伤。
旧伤处的法则流转速度比正常节点慢了至少三成。
剑尖刺入旧伤的瞬间，冷月冰蓝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极浓极烈的痛楚。
她左臂朝下骤然一压，冰霜纪元世界投影从四面八方朝旧伤处疯狂涌去，试图用纪元本源强行封住被银锋刺穿的旧伤。
但厉霜在剑尖刺入旧伤后没有拔剑，而是将银锋卡在旧伤处持续释放剑意震荡。
震荡沿旧伤朝冷月纪元世界内部极速扩散，扩散时将旧伤处原本就薄弱的纪元世界壁垒震出极细极密的法则裂纹。
冷月咬紧牙关，冰蓝眼瞳中杀意已凝成实质。
她不再压制旧伤处的震荡，而是将全部纪元本源朝厉霜涌去。
涌去时冰霜纪元世界投影在厉霜周身骤然收缩，收缩时极致的冰寒纪元压制将厉霜整个人冻结在极厚极坚的冰棺中。
冰棺中封存的极寒法则不是普通冰霜法则，是开纪境修士的纪元本源凝聚而成，冻结力是普通冰霜法则的至少十倍。
厉霜在冰棺中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银锋卡在冷月旧伤处，即使她整个人被冻成冰雕，剑锋依旧在持续释放震荡。
震荡沿旧伤朝冷月纪元世界深处持续蔓延，蔓延时旧伤处裂开的法则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叶尘的剑在这时到了。
行道剑从正面刺出。
问鼎第一剑，洞穿。
剑尖刺入冷月纪元世界投影正面偏右位置的法则断层处——那是戚无疆情报中标注的冷月第二处破绽，冰霜法则与纪元世界壁垒连接最薄弱的节点。
剑尖刺入时纪元规则统合守护意志、霸道剑意、纪元法则、纪元规则四股力量在剑尖极微小极凝练的一点同时爆发。
爆发处冰霜纪元世界壁垒被纪元规则从内部洞穿，洞穿时冷月体内纪元本源的运转被强行中断了一瞬。
一瞬够叶尘抽出剑锋刺出第二剑。
问鼎第二剑，剥离。
剑尖刺入第一剑洞穿的裂口，守护意志从左翼展开，霸道剑意从右翼展开，纪元法则在中路做支点。
三股力量同时发力将冷月冰霜纪元世界壁垒朝两侧撕开。
撕开时冷月旧伤处被厉霜银锋卡住的法则裂纹与叶尘撕开的世界壁垒裂口在纪元世界内部连成一片。
一片裂痕沿冷月纪元世界朝她道基深处极速蔓延，蔓延时她冰霜纪元世界投影开始从边缘处崩碎。
冷月的脸色在纪元世界投影崩碎时彻底变了。
她冰蓝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极浓极烈的恐惧。
她疯狂催动所有纪元本源朝裂痕处涌去，试图将裂痕修复。
但她的纪元本源同时在修补旧伤、抵挡厉霜银锋震荡、压制碧幽三重冰牢、抵挡叶尘问鼎两剑的同时破坏。
四面受攻，她的纪元本源根本不够分。
叶尘的第三剑斩落。
问鼎第三剑，斩因果。
剑锋从上朝下悍然斩落，斩落时剑尖无色光点中封存的因果倒卷之力沿前两剑撕开的世界壁垒裂口斩入冷月纪元世界内部。
斩入时因果倒卷之力将冷月用来修复裂痕的全部纪元本源从因果起点处斩断。
斩断后她用来修复裂痕的纪元本源不但没能修复裂痕，反而沿因果线原路倒卷，倒卷时纪元本源中封存的冰霜法则在因果倒卷冲击下自行崩解、逆流、反噬。
反噬之力从冷月道基深处朝外炸开，炸开时她整个冰霜纪元世界从内部被因果倒卷撕成碎片。
冷月的身体在纪元世界炸碎时骤然僵直。
僵直只持续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她的肉身从道基核心处朝外开始崩解。
崩解时她冰蓝眼瞳中封存的恐惧和不可置信定格在僵直的那一瞬。
至死她都不明白，叶尘的第三剑为什么能从内部引爆她的纪元世界。
“冷月！”
祁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极浓极烈的怒意。
他在冷月被问鼎第一剑洞穿时就已察觉不妙，但他被司徒鸣和老妪联手牵制了三息。
司徒鸣的归元剑山元胎正面硬扛他的虚空撕裂法则，每一次空间撕裂都被归元剑意的厚重碾压强行稳住。
老妪的无柄剑锋在他背后第三脊椎节点处极轻极快地连划三剑，三剑精准切入他与冷月之间的空间连接节点，将他想撕裂空间救援冷月的企图一次次打断。
如今冷月已死。
祁裂的怒意从道基深处炸开，虚空撕裂法则在他周身疯狂膨胀。
膨胀时他周身三尺内的虚空裂缝从极细极密变成极宽极深，裂缝中封存的虚空撕裂之力将归元剑宗山门外的本源水全部撕成真空。
真空沿裂缝朝外极速扩散，扩散时将沿途所有物质、能量、法则全部吞入虚空裂缝中搅碎。
“你们杀了冷月。你们都得死。”
祁裂双手同时抬起。
十指张开时十道极宽极深的虚空裂缝从指尖涌出，裂缝在空中交织成极繁复极密集的虚空裂缝网。
网中每一道裂缝都在疯狂撕裂空间，撕裂时产生的空间塌陷力将护山大阵光罩朝裂缝网中疯狂拉扯。
白发老者连喷三口鲜血，鲜血在阵眼石台上炸开三朵极刺眼极灼目的血花。
血花中封存的归元剑意沿护山大阵光罩朝裂缝网涌去，但涌去的剑意还没触碰到裂缝网就被空间塌陷吞入虚空裂缝中搅碎。
司徒鸣的归元剑山虚影在裂缝网的撕扯下剧烈震颤。
震颤时剑山虚影表面开始出现极密极深的法则裂纹，裂纹每一次出现都让司徒鸣握剑的手朝后滑退一分。
他咬紧牙关，双脚在石地上踩出极深极沉的两个脚印。
脚印边缘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蔓延时他将归元剑山元胎的全部防御力都集中在正面，硬生生用肉身加元胎扛住了裂缝网七成的撕裂力。
“叶尘！”
司徒鸣的嘶吼在裂缝网的撕扯声中几乎被淹没。
叶尘已从冷月崩碎的纪元世界碎片中抽出剑锋。
混沌至尊鼎自行飞出将冷月陨落时释放的全部纪元本源碎片吸入鼎中。
鼎老在吸入时发出一声极轻微极短暂的轻叹，轻叹中冷月冰霜纪元世界的完整法则结构图被混沌至尊鼎的炼化能力自动解析、储存。
结构图中标注的冰霜法则运转路径和纪元世界构建方式对叶尘理解开纪境修士的纪元世界本质有极大帮助。
他转身面对祁裂。
行道剑剑锋上还残留着冷月纪元世界崩碎时沾染的冰霜法则碎片，碎片在纪元规则的剥离下从剑锋上簌簌坠落。
他眼底三柄剑影中第三柄剑影在斩出第一战后已从清晰变得极凝实，凝实时剑影中封存的因果法则纹路比战前又清晰了至少一成。
“祁裂交给我。”
“厉霜撤出战场疗伤。”
“碧幽在外围用冰牢封堵他的空间裂缝蔓延轨迹。”
“老妪继续切他背后脊椎节点，不用刺入半寸，切到就退。”
“司徒宗主将归元剑山元胎的全部防御力集中在正面，挡住他正面释放的虚空撕裂冲击。”
“苏清雪将联合意志网络承受上限提升到极限，所有人不得在十息内断开意志连接。”
叶尘的命令沿联合意志网络精准传入每一个人的意志深处。
厉霜从冷月死后崩碎的冰棺碎片中破冰而出，浑身被冻得青紫，但握剑的手极稳极沉。
她退出战场掠到护山大阵内侧，苏清雪的创造意志已沿联合纽带涌来，将她被冻伤的经脉一层层修复。
碧幽双掌朝外猛然一推，六道冰牢同时从祁裂周围升起，冰牢牢柱中融合了冷月陨落后封入鼎中的冰霜纪元本源碎片。
碎片中封存的极寒法则将祁裂空间裂缝的蔓延速度冻结了至少三成。
老妪无柄剑锋再次无声无息地切向祁裂背后第三脊椎节点，剑锋在节点处极轻极快地一划便退，退开时节点处的虚空撕裂法则被切出极细微极短暂的迟滞。
司徒鸣将归元剑山元胎催动到极限，剑山虚影从三十丈膨胀到五十丈，正面挡住了祁裂释放的虚空撕裂冲击。
叶尘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时行道剑剑锋朝上竖在身前，五重螺旋在道基深处以极限速度疯狂运转。
纪元规则从核心中涌出，沿剑锋朝外释放，释放时时间扭曲之力在剑锋外形成极薄极宽的无色力场。
力场将祁裂朝他释放的三道虚空裂缝全部笼罩，笼罩时裂缝中空间撕裂的速度被时间扭曲之力放慢了十倍。
慢了十倍后虚空裂缝从极快极锋锐的空间切割变成极缓极慢的空间裂痕，裂痕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叶尘身前就被行道剑剑锋上凝聚的纪元规则从源头处洞穿。
问鼎第一剑。
洞穿的不是虚空裂缝，是祁裂释放虚空裂缝时在虚空中留下的法则节点。
虚空撕裂法则虽强，但法则本身需要节点来维持裂缝的持续撕裂。
节点被纪元规则洞穿，裂缝便从根源处自行崩塌。
三道虚空裂缝在叶尘剑锋洞穿节点的瞬间同时崩碎，崩碎时释放出的空间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激射的碎片被碧幽的冰牢挡住，碎片中封存的虚空撕裂余波将冰牢牢柱削出极深极密的裂口。
裂口刚一出现便被碧幽掌心涌出的冰寒法则瞬间修复。
祁裂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极浓极烈的凝重。
他修炼虚空撕裂法则三万年，在道海中部杀了不知多少同阶修士。
虚空撕裂法则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撕裂空间本身，而在于撕裂空间的速度快到让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叶尘的时间扭曲之力正好将速度这个最大优势彻底抵消。
撕裂速度慢了十倍，虚空裂缝便不再是致命杀招，只是普通的空间攻击。
“时间扭曲。你一个元胎境剑修居然掌握了时间法则。”
祁裂的声音极沉极哑，哑中带着极浓极烈的杀意。
“但时间扭曲再强也只能扭曲局部的空间流速。你能扭曲一处，扭曲不了全部。”
祁裂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
合十时他周身所有虚空裂缝同时炸开，炸开的裂缝不再延伸不再撕裂，而是化作极密极多的空间碎片。
碎片悬浮在他周身百丈内，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处独立的空间节点。
节点中封存着他三万年修炼虚空撕裂法则的全部感悟和本源。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杀招——虚空碎域。
百丈内的空间在碎片出现的瞬间同时碎裂。
碎裂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切割，是空间本身从存在被抹除。
抹除处形成极巨大极恐怖的绝对虚无领域，领域中一切法则一切本源一切物质一切能量全部被空间本身的消失而吞噬。
吞噬时领域边缘朝外极速扩张，扩张的速度快到连时间扭曲之力都来不及放慢。
因为领域扩张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则，是空间本身的消亡。
“所有人后撤！”
叶尘厉喝一声。
混沌至尊鼎从袖中飞出，鼎身骤然膨胀到十丈高。
鼎口张开时青黑光芒朝外极速扩散，光芒在虚空碎域边缘形成极厚极韧的青黑壁垒。
壁垒中封存的混沌至尊鼎吞噬法则与虚空碎域的吞噬力正面碰撞，碰撞处两种截然不同的吞噬力疯狂角力。
角力时青黑光芒被虚空碎域一层层吞噬，但每吞噬一层混沌至尊鼎便释放出新的一层。
新的一层在被吞噬前完成了一瞬的法则解析，将虚空碎域的吞噬法则结构一丝丝剥离、分解、反哺。
“鼎老在解析虚空碎域的法则结构！”
苏清雪的声音沿联合意志网络传入叶尘意志深处，“解析需要十息。”
“十息内不能让祁裂将虚空碎域的范围再扩大，否则吞噬力会超过鼎老的解析速度。”
叶尘握紧剑柄。
十息。
他要在虚空碎域的吞噬领域中和祁裂正面硬撼十息。
六品元胎正面硬撼开纪境中期已是越阶战斗的极限，加上虚空碎域这种级别的杀招，压力远超对战戚无疆和冷月时的任何一刻。
第一息。祁裂双手朝外猛然一推，虚空碎域朝叶尘方向骤然扩张。
叶尘不退反进，行道剑从竖变横，横剑在胸前。
剑锋上纪元规则极速释放，在身前形成极薄极宽的时间扭曲力场。
力场将虚空碎域的扩张速度放慢了至少三成，三成间他左脚朝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时霸道剑意从剑锋右侧炸开，炸开的金色剑罡将虚空碎域边缘朝他涌来的空间碎片全部碾碎。
碾碎时霸道剑意的厚重碾压将空间碎片中封存的虚空撕裂法则一层层压碎，压碎的法则碎片被纪元规则吸收、转化为时间扭曲力场的能量。
第三息。祁裂眼底闪过一丝极寒极锐的杀意。
他左手在虚空中极快极准地一抓，抓握时虚空碎域中炸开极密极多的空间碎片。
碎片在他指尖牵引下凝成极细极锋锐的一柄虚无空间长矛。
长矛没有颜色没有形态，只有极淡极微弱的空间扭曲痕迹。
他将长矛朝叶尘狠狠掷出，掷出时长矛洞穿虚空碎域，沿途一切都被矛尖的空间抹除之力化为虚无。
叶尘没有硬接。
他在长矛掷出的前一刻已将时间扭曲力场朝左侧倾斜，倾斜时力场将长矛的飞行轨迹偏移了极细微的一个角度。
角度极小，小到只偏移了不到三寸。
但三寸已够长矛从他右肩上方擦过。
擦过时长矛尖端封存的空间抹除之力将他右肩衣袍无声无息地抹除了一大片，衣袍下的皮肤在空间抹除余波中被擦出极细极深的一道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因为伤口处的细胞在空间抹除之力擦过的瞬间已被从存在层面直接抹去。
第五息。祁裂双手再次合十，虚空碎域中同时炸开至少百道虚无空间长矛。
百道长矛从四面八方朝叶尘同时刺来，每一道的威力都与之前那道完全一致。
叶尘避无可避。
他将行道剑在身前极快极猛地一扫，扫出时剑锋上纪元规则释放的时间扭曲力场从正面扩散到周身百丈。
百丈内时间流速被放慢了至少五倍，百道长矛在时间扭曲力场中飞行速度慢了五倍后轨迹变得极清晰极可控。
他剑锋在虚空中极快极准地连刺百剑，每一剑都精准点在每一道长矛尖端法则节点上。
百剑刺完，百道长矛同时从节点处崩碎。
崩碎时释放出的空间碎片在时间扭曲力场中极缓慢地飘散，飘散时被碧幽在外围升起的冰牢全部冻结、封存。
第八息。祁裂的脸色已从凝重变成铁青。
他最强的虚空碎域杀招被叶尘用时间扭曲力场加问鼎第一剑硬生生挡了八息。
八息间他消耗的虚空纪元本源已接近三成，而叶尘虽浑身浴血但握剑的手依旧极稳极沉。
他右肩那道被空间抹除之力擦出的伤口已深可见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极淡极微弱的空间抹除法则余波。
余波在持续抹除他肩骨边缘新生的血肉，每抹除一层苏清雪的创造意志便涌上去修复一层。
修复与抹除在伤口处疯狂拉锯，拉锯时产生的剧痛足以让普通修士意志崩溃。
但叶尘眼底三柄剑影依旧极沉极稳地旋转，旋转时第三剑的因果法则纹路在极致的高压下又清晰了一分。
第十息。混沌至尊鼎鼎老的声音在叶尘意志深处极沉极稳地响起。
“虚空碎域的法则结构已解析完毕。”
“它的核心是祁裂用自己的虚空纪元本源在空间中开辟的独立虚无领域。”
“领域本身没有破绽，但维持领域需要祁裂持续灌注虚空纪元本源。”
“他灌注本源时必须通过与他脊椎节点相连的本源通道。”
“通道的位置在他背后第三脊椎节点处，与老妪之前切中的位置完全重合。”
“那一处节点是他虚空碎域与肉身相连的唯一通道。”
“一剑洞穿那处节点，虚空碎域自行崩塌。”
叶尘眼底三柄剑影同时亮起极亮极纯的灰白荧光。
他在第十息结束时骤然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时他整个人撞入虚空碎域的边缘。
撞入时虚空碎域的吞噬力疯狂撕扯他的肉身，衣袍在撞入的瞬间被撕裂大半，裸露的皮肤上炸开极密极深的法则裂纹。
裂纹中渗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虚空碎域的吞噬力吸走。
他不管不顾，行道剑从横变竖，竖起的剑锋上纪元规则、守护意志、霸道剑意、纪元法则、因果法则五股力量在剑尖极微小极凝练的一点同时凝聚。
问鼎第一剑。洞穿。
剑尖在虚空中划过极短极快的一道弧线，精准刺入祁裂背后第三脊椎节点。
那个位置与老妪之前连切数次的位置完全重合，那个位置正是祁裂虚空碎域本源通道的唯一出口。
剑尖刺入节点时纪元规则将本源通道从内部洞穿，洞穿处祁裂用来维持虚空碎域的虚空纪元本源从通道中疯狂外泄。
外泄时虚空碎域从边缘处开始崩塌，崩塌的速度极快，快到祁裂根本来不及收回外泄的本源。
虚空碎域在不到半息内完全崩塌。
崩塌时释放出的空间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叶尘不躲不避，剑锋从节点处抽出后顺势从上朝下悍然斩落。
问鼎第三剑，斩因果。这一剑斩的不是祁裂，是祁裂与虚空碎域之间的因果连接。
虚空碎域是祁裂用虚空纪元本源开辟的独立领域，领域本身与祁裂之间存在极深极紧密的因果连接。
斩断因果连接后，虚空碎域崩塌时产生的反噬之力沿因果线原路倒卷，从祁裂道基深处炸开。
祁裂的身体在反噬之力炸开时剧烈震颤。
震颤从他道基深处朝外蔓延，蔓延时他周身虚空裂缝全部失控。
失控的虚空裂缝不再受他掌控，开始疯狂反噬他的肉身。
反噬时他的左臂被一道失控的虚空裂缝从肩膀处齐根斩断，斩断时断口处的血肉被虚空裂缝吞入搅碎。
他的右腿被另一道失控的虚空裂缝从膝盖处无声无息地抹除，抹除处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就被空间吞噬。
“不可能。一个元胎境不可能杀得了我。”
祁裂的声音在肉身崩碎时已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字音。
他左眼瞳孔中的虚空撕裂法则在反噬之力肆虐下开始失控，右眼瞳孔中的不甘和疯狂在生命最后一刻定格。
叶尘没有回答。
行道剑第三剑斩落时因果倒卷之力已在祁裂道基深处彻底引爆。
引爆时祁裂修炼三万年积累的全部虚空纪元本源从道基核心处朝外炸开，炸开时产生的冲击力将他残破的肉身从内部撕成碎片。
碎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混沌至尊鼎涌出的青黑光芒全部吸入鼎中。
祁裂陨落。
叶尘收剑入鞘。
剑锋入鞘时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崩裂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血沿剑鞘朝下滴落，滴在脚下石阶上炸开极细极密的血花。
他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虚空碎域崩塌后终于不再被抹除，苏清雪的创造意志沿联合纽带疯狂涌来，将伤口处残留的空间抹除法则余波一丝丝剥离、净化、修复。
修复时伤口边缘新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中间合拢。
冷月陨落时留下的冰霜纪元世界碎片还在山门外极缓极慢地飘散。
飘散时碧幽用冰牢将碎片全部冻结封存，每一片碎片都极纯净极清澈，碎片中封存的冰霜法则极寒极透。
祁裂陨落时释放的虚空纪元本源碎片在混沌至尊鼎中疯狂翻涌，碎片数量是戚无疆纪元本源碎片的三倍以上。
鼎老在全力炼化碎片时发出一声极轻微极短暂的轻叹。
“两个开纪境修士的全部纪元本源碎片。”
“炼化后足够你冲击七品元胎。”
叶尘站在山门前。
目光在冷月和祁裂陨落处扫过。
山门外的本源水面被两人的纪元世界崩碎炸出极巨大极壮观的环形冲击波，冲击波朝外扩散时将浅海区极稀极淡的本源水掀起极巨极高的一道环形水墙。
水墙在极远处极缓极慢地崩塌，崩塌时释放出的法则余韵将整片浅海区都震出极细极密的法则涟漪。
苏清雪从后山飞出落在他身旁。
眉心青莲印记中墨黑光芒沿联合纽带涌向他周身每一处伤口。
她抬手按在他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掌心创造法则极柔极稳地渗透、修复、再生。
“冷月死了。”
“祁裂死了。”
“卫渊接连损失三名分堂主，他坐不住了。”
叶尘按住她手背。
五指收拢时掌心守护意志与她掌心的创造法则极自然地交融。
“坐不住更好。”
“等他亲自来，用问鼎三剑送他跟他的分堂主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