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这几日的抄家风波,表面看似平息,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王夫人气得几夜没合眼,倒不全是因为那些奴才——周瑞家这些人虽然得用,但毕竟是下人。真正让她不爽的,是贾赦这明目张胆的打脸行为,分明是趁着她照料宝玉无暇他顾,把她这么多年维持在荣国府地位权力的人一口气全拔了。
可她又不能说什么。从那些奴才家里抄出来的财物清单就摆在那里,白纸黑字,不说触目惊心,也的确令人吃惊。一个管事嬷嬷家里能藏八千两银子?这要说没贪墨,谁信?
贾政也闷着头不说话。他那个书生意气的毛病又犯了——既觉得兄长做得太绝,怎么能把人直接打杀了,又觉得这些奴才确实有罪。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在书房里躲清静。
王夫人就等着,等着看贾赦怎么处置他自己的亲信。她倒要看看,这位大老爷是不是真能做到“大公无私”。
没想到,贾赦还真就做了。
第三天,东跨院那边传来消息——贾赦身边的几个得用奴才,包括那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全被抄家了。金银珠宝一箱箱往外抬,那几个奴才哭天喊地,贾赦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更绝的是,抄完家之后,贾赦直接以“贪墨主家财物、欺上瞒下”为由,把这几个奴才活活打死了。
消息传到王夫人耳中,她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抖。
“全都...打死了?”她声音发颤。
“回太太,是的。”丫鬟低声道,“大老爷说,这些刁奴仗着主家信任,竟敢中饱私囊,不杀不足以正家法。”
王夫人放下茶盏,半晌说不出话
她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贾赦这哪里是正家法?分明是杀人灭口!那些奴才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多少腌臜事?如今钱财到手,自然要永绝后患。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熄了闹事的心思。贾赦连自己人都能说杀就杀,更何况还有老太太之前发的话,她一个儿媳、弟媳,还能怎样?
荣国府就这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贾母反倒趁此机会,亲自出手了。她将自己在京郊几个庄子的管事全部调进府里,把那些被抄家打杀的空缺全补上。这些人都是贾家的家生奴才,但是跟府中的主子并没有什么交集,本身就只跟贾母有些关系,如今又得了贾母提携,自然对贾母忠心耿耿。
短短几天,荣国府上下焕然一新。新来的管事们规矩严明,做事利索,府里的风气为之一清。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母这是借着这次风波,把荣国府的掌控权更加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如今的荣国府,连一根针的出入都要经过老太太点头。
这局面让两个人慌了神。
一个是王子腾。他妹妹王夫人在荣国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这意味着王家对荣国府的影响力大减。这些年他靠着王夫人从荣国府捞了多少好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这条路断了...
另一个自然是王夫人。她在荣国府经营这么多年,如今一朝尽毁。更可怕的是,贾母重新掌权,那些新来的管事都是贾母的人,她想再做点什么手脚,难如登天,最令她惶恐的则是如今荣府的账目……
可这些话,两人都不敢明说。王夫人和王子腾只能在屋里摔东西并咒骂贾琮发泄,没错他们把这一切也都算在了贾琮头上。
要不是贾琮非得抄宁府的奴才们?要不是贾琮把赖家扯进来?要不是贾琮...
王夫人和王子腾越想越恨,却又无可奈何。
宁国府这边,贾琮这几日也没闲着。
贾赦在荣国府抄家杀人,他全看在眼里。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贾赦贪了多少银子,也不是荣国府还有多少蛀虫没清——那些与他何干?
他关心的是那些“死人”。
贾赦以为那些人真的就被打死了,却不知道贾琮早就让人收买了京营那些借来的兵丁。卫敏江的“风语”小队手段了得,威逼利诱之下,那些兵丁乖乖听话,把贾赦下令“打死”的奴才,全都留了一口气,悄悄送到了东城的一处院子。
贾琮请了大夫,给这些人治伤。用的都是好药,不过几天,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就结痂了。
伤好之后,贾琮没放他们走,而是把他们扔给了卫敏江。
“这些人交给你了。”贾琮淡淡道,“你不是说最近在培养几个审讯的学徒么?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卫敏江眼睛一亮:“伯爷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荣国府里,王氏、邢氏、贾赦这些人,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腌臜事。”贾琮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越详细越好。等将来时机到了,我要把这些罪证打包,送他们一份大礼。”
卫敏江会意,立刻安排。
那些奴才本就是些狼心狗肺之辈,往日里仗着主子宠爱,没少干欺压良善、中饱私囊的勾当。如今被主子抛弃,差点丢了性命,哪还有什么忠心可言?
审讯一开始,就有人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偶尔有一两个嘴硬的,可卫敏江那几个学徒也不是吃素的——三木之下,别说这些腌臜事了,连小时候偷看丫鬟洗澡、大了赌钱输了多少银子,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一天后,卫敏江抱着一沓供状来见贾琮。
“伯爷,全在这儿了。”他神色凝重,“有些事...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贾琮接过供状,随手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冷。
“好,很好。”他合上供状,递给韩烈,“收好。这些奴才,找个庄子安置起来,严加看管。以后有用。”
韩烈接过,小心收进一个铁匣子里。
贾琮刚要起身去忙别的事情,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敏江,还有两件事。”
“伯爷请吩咐。”
“第一,那些被贾赦撵到庄子上的奴才,过段时间也抓了,再审一遍。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新东西。”贾琮顿了顿,“第二,胡斌那边,抓紧时间。陛下等着看结果,我怕拖久了,被他们发现端倪,斩断了线索。”
卫敏江正色道:“属下明白。胡斌那边...已经有眉目了。最多再有半个月,一定能挖出他背后的人的勾当。”
“好。”贾琮点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