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帝点点头,看向李维:“李御史,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维额头冒汗,低声道:“臣...臣只是听闻南薰坊大火,百姓受损,故而上奏...既然贾伯爷已经妥善处置,且大火乃人为纵火,那...那臣无话可说。”
说完,他退回班列,再不敢抬头。
贾琮心中奇怪。这李御史弹劾得突然,偃旗息鼓得也突然,似乎并非真心要扳倒自己,怎么能如此的虎头蛇尾?
虎头蛇尾……等等,贾琮仿佛抓到了点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明朗。
就在贾琮思考的时候,被景平帝打断了。
景平帝扫视群臣,缓缓道:“贾琮。”
贾琮连忙收敛心神道:“臣在。”
“你与东城兵马司此次处置大火,反应迅速,措施得当,未伤人命,朕心甚慰。”景平帝道,“即日起,恢复你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之职。”
贾琮立刻躬身道:“谢陛下隆恩!”
“至于纵火一案...”景平帝沉吟片刻,“此事恶劣,必须彻查。贾琮,朕命你与龙禁卫、顺天府合作,全力侦破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贾琮高声应道。
杜远程也出班领旨。
下朝之后,贾琮走出殿门,正巧遇到顺天府尹杜远程。
“贾伯爷。”杜远程拱手笑道,“今日朝堂之上,伯爷应对得体,佩服佩服。”
贾琮还礼:“杜大人过奖。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
两人并肩而行。杜远程压低声音道:“伯爷,南薰坊纵火一案,陛下命我们合作侦办。伯爷可有线索了?”
贾琮看了杜远程一眼,心中快速盘算。
杜远程此人,说不上是太上皇的人,也更说不上是景平帝的人,也可以说就是一条墙头草,明哲保身的骑墙派。若要让他真心帮自己查案,尤其是查可能与元平一脉有关的案子,他多半会推脱。
不过...或许可以编个线索,先把他套进来。
贾琮沉吟道:“杜大人,实不相瞒,昨夜的调查,确实有些发现。”
“哦?”杜远程来了兴趣,“伯爷请讲。”
“在一处被烧毁的民房废墟中,东城兵马司的弟兄发现了一样东西。”贾琮压低声音,“一尊弥勒佛像。”
杜远程一怔:“弥勒佛像?”
贾琮点头:“那处民房据查并无人居住,是个空置的院子。可偏偏在废墟中找到了弥勒佛像。杜大人应该知道,弥勒教...”
杜远程脸色微变。
弥勒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宣扬“弥勒降世,改天换地”,曾多次煽动民变,被朝廷严厉打击。若南薰坊大火与弥勒教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伯爷怀疑...是弥勒教纵火?”杜远程声音有些发紧。
“只是怀疑。”贾琮道,“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混淆视听。不过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查清。若真是弥勒教卷土重来,在京城纵火,那...”
他没说完,但杜远程已经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弥勒教是朝廷大忌。任何与之有关的案子,都是通天大案。若自己办案不力,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伯爷可曾将此事禀报陛下?”杜远程问道。
贾琮摇头:“尚未。昨夜灭火后已是凌晨,今早又赶着上朝。本打算下值之后,再去西暖阁禀明情况。”
杜远程连忙道:“那伯爷快去!得了陛下指示,我们也好进一步行事。若真是弥勒教,必须立刻调集人手,全力侦破!”
贾琮见他这副急切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正色道:“杜大人说得是。那我这就去西暖阁。待得了陛下旨意,再与杜大人商议如何合作。”
“好好好,伯爷快去。”杜远程连声道。
两人在殿门外分开。贾琮目送杜远程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弥勒佛像?自然是假的。那处民房废墟里什么也没有。但他需要给杜远程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不得不卷入此案的理由。
弥勒教,就是最好的理由,作为地方主官,出现了弥勒教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西暖阁内,景平帝正在批阅奏折。
夏守忠轻声禀报:“陛下,昭勇伯贾琮求见。”
景平帝放下朱笔:“让他进来。”
贾琮进入西暖阁,行礼后,将昨夜大火详情一一禀报。包括火势如何、如何扑灭、损失多少、百姓如何安置,都说得清清楚楚。
景平帝静静听着,末了问道:“你对纵火之人,可有怀疑?”
贾琮迟疑了一下。
“有话直说。”景平帝道,“这里只有朕与夏守忠。”
贾琮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臣怀疑有四方势力可能与此有关。”
“说。”
“第一,王子腾。”贾琮道,“臣与王家结怨已深。王子腾必然对臣怀恨在心。放火给臣添乱,完全有可能。”
景平帝点头:“继续。”
“第二,胡斌及其背后之人。”贾琮道,“臣正在查胡斌贪墨军饷一案,卫敏江那边已有眉目。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通过制造混乱,把臣拉下来,中断调查。”
“第三,曹国公等元平勋贵。”贾琮继续道,“臣让元平一脉丢了一个大脸,他们放火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贾琮顿了一顿,看向景平帝:“第四...是二皇子和五皇子。”
西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夏守忠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贾琮,心中暗道:这贾伯爷也太敢说了...
景平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为何怀疑他们?”
“二位殿下昨日刚解禁。”贾琮道,“臣在宫门外遇到他们时,他们言语之间,对南薰坊大火颇为‘关心’。二位殿下被禁足与臣有很大关系,如今他们刚解禁,正憋着一肚子火,来报复一下臣,发泄一番,完全有可能。”
景平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方才与杜远程说,在废墟中发现了弥勒佛像?”
贾琮心中一凛: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