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钧站在一旁,怀里紧紧抱着两罐沉甸甸的奶粉,听得心里又感动又局促。
他彻底明白,自己能拿到这千金不换的紧俏奶粉,全是沾了北冥锋的光。换做是他自己,别说免费,就算捧着钱票排队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摸到半点货源。
可北冥锋神色依旧平和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语气沉稳有度,分寸丝毫不乱:“张叔,一码归一码。”
“您私下帮我、是情分。我让邻里白占公家物资、破了供销规矩,是不妥。”
“这年头风声紧、规矩大,公私必须分明。您私存的物资也是走账入库的特配额,真传出去,旁人说不清,反倒容易给您招惹口舌是非。”
北冥锋太懂这个年代的严苛规则。
越是紧俏物资,越盯得最严,半点人情凌驾规矩之上,都可能被人揪着把柄,扣上私分特供、滥用职权的帽子。
张主任是通透聪明人,一辈子稳坐供销社主任位置,靠的就是谨慎周全、从不授人以柄。
自己不能因为一点人情,连累对方落人口实、坏了名声。
北冥锋语气诚恳,再次劝道:“咱们人情归人情。您踏实收钱票,咱们干干净净、坦坦荡荡,谁都挑不出毛病。”
张主任:“小锋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北冥锋:“张叔,你要是有空去找我林叔,他会告诉你怎么回事?不说了,我上班要迟到了!刘哥你自己坐公交回去吧!”
张主任接过刘秉钧手里的钱票,张主任:“行?小锋等我不忙就去找老林,你赶紧去上班吧!确实不早了!”
北冥锋点头和刘秉钧出了供销总社,刘秉钧:“小锋!哥谢谢你了!”
北冥锋:“刘哥,小事,不说了,你也赶紧回家吧,我真要迟到了!走了!”说完转身上了吉普车。
刘秉钧则向家里走去。
北冥锋到铁路派出所还是迟到了,停好车,看到自己的挎斗摩托在车棚里,看来刘铁柱来上班了。他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推开门果然看到刘铁柱上班来了。而且办公室里郭大爷、王山王叔都在。
几人看到北冥锋进来,几乎同声:“小锋来了!”
北冥锋点头,刘铁柱先开口:“锋哥,你没回村里怎么还来晚了?”看来刘铁柱不知道昨天他上车发生的事。
北冥锋:“昨天跟车回来晚了就没回村!你不是还有一天假嘛,怎么今天就来了?”
刘铁柱:“在家也没事,就来上班了!”
郭大爷笑着说:“你小子我看你是着急知道有什么嘉奖吧!”
刘铁柱憨笑的挠挠头!
北冥锋看着刘铁柱憨厚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将肩上的公安挎包取下,挂在办公桌旁的墙钉上,随手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藏蓝色制服领口。
眼下已是年底,冬日的晨光透过派出所老旧的木格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扫去了屋内些许阴冷。如今京畿周边风声愈发严峻,铁路沿线的反特巡查、治安值守任务层层加码,半点马虎不得,整个派出所上下,人人都是绷着一根弦过日子。
郭大爷在所里干了半辈子内勤,阅人无数,最是了解这帮年轻小伙子的心思。他端起桌上泡着粗茶的搪瓷缸,抿了一口,笑呵呵地接过话头:“你这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这次你立的功可不是小事,实打实的抓敌特功绩,而且咱们段长还去了,嘉奖通知今早刚传过来。”
王叔:“你小子是个好命的,放假回家去打猎还在山里抓个特务!”
说话间,门外传来皮鞋踏地的脚步声,是派出所所长刚从分局开会回来。
几人立刻站直身子,齐齐喊了一声:“所长!”
所长一身整齐制服,眉宇间带着肃穆的正气,进门就看向刘铁柱,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都在呢?正好,刘铁柱同志,恭喜你。”
他走到屋子正中站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表彰通报、一张烫红奖状,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
“刚刚分局正式批复通报,鉴于刘铁柱同志在业余时间高度保持警务警觉,抓获在册潜伏特务,成功保护了村民,特此予以公开表彰。”
赵所长字字铿锵,语气庄重:“嘉奖如下:记个人公安三等功一次,载入警务履历档案;发放立功奖金三十五元;所内通报表扬,年终评优优先定级。另外,铁路段单独追加物资奖励,特批细粮粮票五斤、棉布票两张。”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刘铁柱:“所长是不是有点多了?”
所长摇头:“不多,在我看来最少一个二等功。因为当时你带了3个小兄弟,没有你们村里小兄弟帮忙,是你自己的话,肯定就是二等功。”
郭大爷摇头:“在我看来这样就很好了,如果只有铁柱一人,可没那么容易?整不好命都得丢在山里。”
所长闻言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接过郭大爷的话头缓缓道来。
“郭叔说得通透,是我求功心切、看偏了。”
他目光落回刘铁柱身上,语气诚恳公允:“山里地形复杂,林深路险,那特务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手里藏着利器,又熟悉隐蔽逃窜的路子。你一个人独身对上,的确凶险万分。真要是孤身缠斗,稍有不慎,非但抓不住人,自己极有可能负伤甚至出事。”
“你带着村里三个后生,彼此配合、互相照应,稳住了场面、制服了敌特,但还有一个受伤了,最后才拿下了人赃,比单打独斗逞凶更难得。”
六十年代评功授勋,规矩最是严谨刻板。一等功舍生忘死,二等功险中破局,三等功立功尽责,分毫不能逾越。
单凭四人配合擒敌,没有致命凶险场面,定三等功,已是分局和铁路段破格体恤、实打实的厚赏,公允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郭大爷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沫,慢悠悠补充道:“铁柱,你要懂这个道理。咱们公安系统的功,不是看战果大小,是看合不合规矩、稳不稳得住局面。你立的是安稳功、本分功,扎扎实实、干干净净,履历上干干净净,往后提拔、转正、调岗,都是硬底气。要是贪高功、冒虚名,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北冥锋:“柱子你要记住无论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全为主,千万不要逞强!多想想你叔婶!他们把你养大不容易!”
北冥锋声音不重,却字字沉实,带着兄长般的叮嘱,也带着警务人员最实在的底线。
在场几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暖。
所里谁都知道,北冥锋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比谁都细,护手下、护家人邻里,从不看着身边人拿命去拼虚名。
刘铁柱心头一热,重重点头,腰杆绷得笔直,脸上再无半分少年浮躁:“锋哥,我记住了!以后遇事我绝不莽撞,不逞强,先顾好自己,再执行任务。我爹娘拉扯我不容易,我绝不让他们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