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欧阳然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那本刘沧海的日记。
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他忽然开口,这个刘沧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疯子。
疯子。
欧阳然笑了笑。
确实是疯子。他说,但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
厉害。
慕容宇冷笑一声。
厉害?他说,一个罪犯,再厉害,也是罪犯。
那倒是。欧阳然点头,不过,能把一个犯罪组织,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还能隐藏这么多年。确实不简单。
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影子组织存在了二十多年。
横跨多个国家。
贩毒、走私、洗钱、杀人……
无恶不作。
可警方,却连夜神的真实身份,都查不到。
这个刘沧海,确实有两把刷子。
日记里说,欧阳然翻了翻日记,他最开始,是做走私起家的?
慕容宇点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时候,国内物资匮乏。他靠着从国外走私电器、香烟、手表这些东西,赚了第一桶金。
第一桶金。
欧阳然点了点头。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那确实是走私的黄金年代。
很多人,都是靠走私发家的。
然后呢?他问。
然后,慕容宇说,他发现,走私的利润,还是太低了。
太低了?
欧阳然愣了一下。
走私的利润还低?
那什么利润高?
毒品。慕容宇淡淡地说,毒品的利润,才是真的高。
毒品。
欧阳然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他就开始贩毒了?
慕容宇点头,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越做越大。到2000年左右,他就正式成立了影子组织。
2000年。
庚辰年。
和日记里的时间,对上了。
那时候,欧阳然皱起眉,顾队刚参加工作?
差不多。慕容宇说,顾队是1999年从警校毕业的。2000年,正式入职缉毒队。
刚入职,就盯上了刘沧海。
顾队也太厉害了吧。欧阳然感叹道,刚参加工作,就能查到这么大的鱼。
大鱼。
慕容宇笑了笑。
顾队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他说,他要是没点本事,能当上队长?
那倒是。欧阳然点头,顾队确实厉害。
厉害是厉害。
可惜……
最后还是……
欧阳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说,顾队那么好的人……
那么好的人。
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还被栽赃了那么多年。
别想了。慕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案子破了,顾队就能沉冤得雪了。
沉冤得雪。
欧阳然点了点头。
他说,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然又翻开日记,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了。
你说,他说,刘沧海当年,为什么从来不露面?
不露面。
慕容宇想了想。
谨慎。他说,极度的谨慎。
谨慎?
慕容宇点头,你看日记里写的,他从来不和下面的人直接接触。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甚至,连他的亲儿子刘振涛,都很少见到他。
连亲儿子都很少见。
欧阳然瞪大了眼睛。
这么夸张?他说,那他平时,都在哪儿?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可能在国外,可能在某个秘密据点。总之,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
难怪,警方查了这么多年,都查不到夜神的真实身份。
连面都不露。
怎么查?
也太谨慎了吧。欧阳然咂舌,谨慎得有点变态了。
变态?
慕容宇笑了笑。
能当这么多年的夜神,不变态点,怎么行。他说。
也是。
不变态,早就被抓了。
那顾队当年,欧阳然又问,是怎么查到他的?
怎么查到的?
慕容宇想了想。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说,顾队没跟我细说过。但我猜,应该是从一起小案子入手的。
小案子?
慕容宇点头,顾队查案,最喜欢从小处着手。一点点挖,一点点抠。最后,把整个犯罪网络,都挖出来。
一点点挖,一点点抠。
这确实是顾廷峰的风格。
那刘沧海,欧阳然说,是怎么发现顾队在查他的?
顾队查得太狠了。慕容宇说,死死咬住不放。刘沧海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察觉不到才有鬼。
然后,他就开始布局了?欧阳然问。
慕容宇点头,日记里不是写了吗。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就是为了,把顾队彻底搞垮。
彻底搞垮。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花好几年的时间,布一个局。
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他图什么啊?欧阳然不解,他直接把顾队杀了,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杀了?
慕容宇冷笑一声。
杀了,太便宜他了。他说,刘沧海那种人,最享受的,不是杀人。而是看着对手,一步步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欧阳然打了个寒颤。
变态。他说,真的是变态。
确实是变态。
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最可怕了。
不过,慕容宇话锋一转,他的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
欧阳然愣了一下。
失败了吗?他说,顾队最后,不是还是……
死了。
而且,还被栽赃了那么多年。
怎么看,都像是刘沧海赢了。
慕容宇摇头,他没赢。
为什么?欧阳然问。
因为,慕容宇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顾队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精神还在。
而且,慕容宇继续说,顾队在死之前,已经查到了很多东西。甚至,已经接近真相了。不然,刘沧海也不会急着杀他。
急着杀他。
欧阳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他说,如果顾队没查到什么,刘沧海也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杀一个警察。
杀警察,风险很大的。
很容易引火烧身。
刘沧海那么谨慎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份上,不会轻易动手。
所以说,慕容宇说,顾队虽然输了性命,但他没输。
没输。
欧阳然看着慕容宇坚定的侧脸,心里一阵感慨。
他重重点头,没输。
不仅没输。
而且,二十年过去了。
他的徒弟,他的后辈,还在继续查这个案子。
还在继续,和影子组织斗。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忠魂不灭。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欧阳然又开口了。
你说,他说,刘沧海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他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一次了。
但欧阳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活着。
为什么?欧阳然问。
直觉。慕容宇说。
直觉?
欧阳然撇了撇嘴。
又是直觉。他说,你的直觉,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一直都很准。慕容宇淡淡地说。
一直都很准。
欧阳然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慕容宇的直觉,一向很准。
很多案子,都是靠他的直觉,找到突破口的。
行吧。欧阳然说,那你觉得,如果他还活着,他现在会在哪儿?
在哪儿?
慕容宇想了想。
国外。他说,大概率,在欧洲。
欧洲?
为什么是欧洲?欧阳然问。
因为,慕容宇说,我们之前查到的,那辆嫌疑车,是在德国慕尼黑保养的。
德国慕尼黑。
还有,慕容宇继续说,日记里也提到过,他在欧洲,有很多产业和据点。
很多产业和据点。
所以,欧阳然摸着下巴,他很可能,就藏在欧洲?
很有可能。慕容宇点头,而且,大概率在德国。
德国。
欧阳然点了点头。
那等案子查清楚了,他说,我们是不是要去欧洲,抓他?
去欧洲抓他。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他说,怕了?
欧阳然挑了挑眉,我欧阳然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没有怕这个字。
慕容宇笑了笑。
是吗?他说,那上次,是谁看到老鼠,跳我身上的?
老鼠……
欧阳然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不一样!他辩解道,老鼠是老鼠!坏人是坏人!坏人我不怕,老鼠我怕!
坏人不怕,怕老鼠。
这是什么逻辑。
慕容宇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欧阳然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慕容宇强忍着笑意,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
欧阳然的脸,更红了。
谁可爱了!他说,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我全家……
慕容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全家……
早就没了。
欧阳然也反应过来了。
那个……他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慕容宇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眼神,还是黯淡了几分。
欧阳然看着他,心里一阵心疼。
慕容宇……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慕容宇的手。
慕容宇的手,微微一僵。
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
我在。欧阳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就是你的家人。
慕容宇的心里,一暖。
他侧过头,看了欧阳然一眼。
欧阳然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慕容宇笑了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欧阳然笑得一脸灿烂。
昏暗的车厢里。
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温暖,而坚定。
车子继续往前开。
朝着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监狱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高高的围墙,冰冷的铁门,探照灯来回扫动。
戒备森严。
到了。慕容宇说。
欧阳然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下车,朝着监狱大门走去。
早上八点多。
正是上班时间。
门卫室里,几个狱警正在交接班。
同志,你好。欧阳然拿出证件,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来提审犯人。
狱警接过证件,看了看。
提审谁?他问。
刘振涛。欧阳然说。
刘振涛。
狱警愣了一下。
刘振涛?他说,那个毒贩?
欧阳然点头。
狱警把证件还给他们,你们进去吧。登记一下。
好,谢谢同志。
两人登记完,走进了监狱。
里面,比外面更压抑。
高高的围墙,铁丝网,还有荷枪实弹的狱警。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这地方,欧阳然压低声音,我每次来,都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慕容宇点了点头。
他说,所以,别犯罪。
别犯罪。
欧阳然翻了个白眼。
废话。他说,我像是会犯罪的人吗?
不像。慕容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像会被抓的。
被抓的?
欧阳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慕容宇!他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慕容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么笨,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笨?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慕容宇!欧阳然气得跳脚,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慕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闹了。办正事。
办正事。
欧阳然哼了一声。
算你跑得快。他说。
慕容宇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跟着狱警,往审讯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对了,欧阳然忽然压低声音,一会儿,怎么审?
怎么审?
慕容宇想了想。
先看看他的反应。他说,别直接把证据甩他脸上。
欧阳然点头,先旁敲侧击?
慕容宇说,看看他,知不知道他父亲的事。
他父亲的事。
刘沧海。
如果他知道呢?欧阳然问。
知道,慕容宇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好办了。
好办了。
欧阳然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不知道呢?他又问。
不知道?
慕容宇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那就更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了。
欧阳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慕容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利用一下。
欧阳然看着他的表情,打了个寒颤。
慕容宇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不过……
他喜欢。
欧阳然笑了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欧阳然笑得一脸灿烂。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慕容宇的心里,一动。
他说。
两人走到审讯室门口。
狱警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你们等一下,我去带人。
好,麻烦了。欧阳然说。
不客气。
狱警转身,去带人了。
两人站在门口,等着。
紧张吗?欧阳然忽然问。
紧张?
慕容宇摇了摇头。
不紧张。他说,你呢?
欧阳然笑了笑,我也不紧张。就是……有点兴奋。
兴奋?
慕容宇挑了挑眉。
兴奋什么?他问。
兴奋啊。欧阳然说,藏了二十年的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能不兴奋吗?
揭开真相。
慕容宇点了点头。
他说,是挺让人兴奋的。
不仅兴奋。
还有点……
期待。
期待了二十年的答案。
马上就要揭晓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锐利。
刘振涛。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