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流归宗号驶入古道入口的那一刻,舰桥舷窗上的全景因果感知阵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不是威胁预警,是空间法则浓度在短时间内断崖式飙升导致的感知过载。
那颗白矮星残骸星核背面的裂缝内部,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法则能量如同被捅破的脓包,在星舰穿越入口的瞬间喷涌而出。
银白色的法则碎片在舷窗玻璃上撞得粉碎,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一道扭曲的虚空倒影。
韩立将混沌真童的感知精度在这一瞬推到极限。
混沌小世界内,六十二里疆域壁垒表面的淡金色灵魂法则纹路同时亮起,将感知过载产生的法则冲击一层层过滤、解析、消化。
他的双手稳稳握在方向舵上,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急速旋转。
蜂巢推进器六组引擎在空间法则浓度骤升的瞬间自动调整输出功率,银白色的尾焰在古道狭窄的空间内拉出六道长长的光尾。
舰首撞角三层符文阵列全部激活。
最外层方逸的镇邪剑幕如同一面银白与淡金交织的盾牌,中层虚天星网空间法则防御阵列以微缩版的形式在舰体四周布设了多层感应节点,最内层复合型法则冲击缓冲结构已进入满功率待命状态。
第一波冲击在星舰完全进入古道后短时间内袭来。
不是陨石碎片,不是空间裂痕,而是法则碎片。
古道两侧那些看似稳定的空间法则壁障,在星舰这个外来者闯入后剧烈震荡,壁障表面凝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法则结晶如同被敲碎的冰层,化作无数锋利的法则碎片朝星舰劈头盖脸地砸来。
每一片法则碎片都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到足以切开虚天星网的空间法则屏障。
它们裹挟着古道内部积压了万年的空间乱流,速度之快让灰鼠的推演阵列都无法逐片追踪。
韩立没有尝试追踪每一片碎片的轨迹。
他将混沌真童的感知范围从逐点扫描切换为宏观流动感知。
混沌法则能包容万物,也包容这种紊乱本身。
无数法则碎片在他感知中不再是独立的威胁个体,而是一片由空间法则能量构成的湍急河流。
河流中有暗礁,有漩涡,有相对平静的浅滩,也有一头撞上去就会粉身碎骨的断崖。
他要做的不是在每一片碎片之间闪转腾挪,而是找到这条河的主流方向,顺流而下。
舰首左偏。
他在识海中冷静地发出指令。
蜂巢推进器左侧引擎同步响应,星舰以几乎贴着法则碎片密集带的极限角度切入一股相对平稳的法则支流。
数十片锋利的空间法则碎片擦着舰体右舷掠过,在防御阵列表面激起一连串银白色的涟漪。
防御阵列的能量屏障在这波冲击下快速闪烁了几次,稳定度从百分之百骤降到九成。
紧接着是第二波冲击。
空间碎石。
古道内部并非只有法则碎片。
那些被空间乱流裹挟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陨石碎块,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堪比一座小山,表面被法则结晶包裹得如同长满了银白色利刺的刺猬。
它们以数倍于虚天星网极限扫描速度的轨道在古道内部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在法则壁障上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壁障碎裂,新的法则碎片加入乱流,乱流又裹挟更多的陨石碎块,形成自我强化的死亡漩涡。
一颗直径超过数丈的空间碎石正正地朝舰桥舷窗方向撞来。
碎石表面那层银白色法则结晶在撞击前的一瞬骤然亮到刺眼,那是法则能量即将爆发的前兆。
右舷引擎满功率,舰首上抬。
韩立冷静地将方向舵向右猛打,同时将混沌本源注入蜂巢推进器右侧三组引擎。
星舰在短时间内完成侧移加抬头的复合机动,舰腹擦着空间碎石的顶部掠过。
碎石表面爆发出的法则能量在舰腹防御阵列上轰出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柱,防御阵列稳定度再次下降,已逼近临界点。
舰体开始剧烈颠簸。
不是那种被陨石撞击的硬震,而是一种如同被卷入漩涡般的扭扯。
古道内部的法则乱流在星舰的闯入后开始形成小范围的法则涡旋,涡旋的撕扯力从不同方向同时拉扯舰体,前一刻舰首被向左拽,下一刻舰尾就被向右扯,中间还夹杂着上下方向的剧烈晃动。
舰尾苗圃区的透明防护罩在颠簸中快速闪烁,归芽幼苗的第五片尚未完全舒展的新叶被震得剧烈颤动。
虚空花王种子周围的土壤表面又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定星草露珠自动滴灌系统正在以超过平时数倍的频率向土壤中补充水分。
荣荣枕边那枚灵植师徽章在颠簸中轻轻晃动,狮心真人的金色光丝在徽章表面快速流转,将一股股淡金色的守护意志注入她丹田方向。
韩立的左手从方向舵上暂时移开,在操控台上飞速敲击。
混沌真童在同一瞬间将舰尾苗圃区的空间稳定符文重新校准,将颠簸对苗圃区的影响压制在最低限度。
归芽幼苗的叶片停止了颤动,虚空花王种子周围的土壤裂纹被定星草露珠弥合,荣荣依旧安静地睡着,嘴角那丝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第三波冲击紧接而至。
这一次不是法则碎片,不是空间碎石,而是古道内部积压了万年的空间法则能量本身。
星舰的闯入打破了古道内部脆弱的法则平衡,整条古道的空间法则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前到后逐段崩塌。
崩塌产生的法则冲击波从古道深处席卷而来,威力远超之前的碎片和碎石。
小听的因果感知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到极致。
它那两只笔直竖着的耳朵捕捉到了崩塌冲击波前缘的因果前兆,不是法则波动本身,而是崩塌发生前空间法则结构断裂时发出的细微因果震颤。
那种震颤微弱,被古道内部混乱的背景噪音层层掩盖,但小听能从噪音中分辨出它,就像能从暴风雨中分辨出一根即将断裂的桅杆发出的哀鸣。
崩塌冲击波从古道深处袭来。
小听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喷发符号。
韩立的混沌真童在同一瞬间捕捉到小听的预警。
但他没有选择规避,古道太窄,最宽处也只有几丈,根本没有规避空间。
他选择了正面硬扛。
舰首撞角三层符文阵列被他在短时间内全部调至满功率。
方逸的镇邪剑幕从防御模式切换为斩击模式,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剑芒在撞角前端凝聚成一柄长达数丈的巨剑虚影。
中层虚天星网防御阵列将所有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转入撞角正面的能量屏障。
最内层复合型法则冲击缓冲结构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激活,灰白色的混沌法则纹路在撞角内部形成了一道致密的法则网络。
崩塌冲击波与舰首撞角正面碰撞。
那一瞬间舷窗玻璃上投射的所有威胁标记全部变成血红色。
巨响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虚空没有空气,而是通过法则本身传播的。
撞击产生的法则冲击穿透舰体,穿透空间法则屏障,穿透混沌真童的感知过滤层,直接作用于舰内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小听被震得在操控台上滚了两圈,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后,但它的小爪子死死按在虚拟屏幕上,在撞击发生的同时还在继续标注后续冲击波的因果前兆。
韩立体内的混沌小世界在撞击瞬间剧烈震荡,六十二里疆域壁垒表面的淡金色灵魂法则纹路被震得明灭不定。
但他的双手始终稳稳握在方向舵上,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在剧烈震荡中反而旋转得更快。
舰首撞角最外层的镇邪剑幕在正面硬扛冲击波后爆发出耀眼的剑芒,方逸留在剑鞘碎片上的那道裂纹在同一瞬间又细了几分,不是磨损,是剑意在承受冲击后被淬炼得更加纯粹。
中层的虚天星网防御阵列能量屏障稳定度在冲击最猛烈时骤降到了临界值以下,但始终没有破裂。
最内层的复合型法则冲击缓冲结构将穿透两层防御后的残余冲击分散到撞角整体结构上,灰鼠用逐影号跃迁引擎核心支撑梁锻造的合金龙骨在冲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没有出现任何结构性损伤。
崩塌冲击波的主峰过去了。
舰桥舷窗上那些血红色的威胁标记开始逐层降级。
小听从操控台上爬起来,抖了抖被震乱的皮毛,将两只耳朵重新竖起来,继续监听古道深处的法则波动。
它的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预警符号和冲击波衰减曲线,每一条曲线都在缓慢下降。
韩立将蜂巢推进器的输出功率从满功率降回巡航档,用混沌真童对舰体做了一次全面扫描。
舰首撞角剑幕核心处的剑鞘碎片完好,蜂巢推进器六组引擎联动接口同步精度仍在正常范围,全景因果感知阵列的舷窗玻璃没有裂纹,舰尾苗圃区透明防护罩的稳定度恢复到正常水平。
他走到苗圃区边缘。
归芽幼苗的第五片新叶在刚才的颠簸中蜷缩了几分,但叶脉深处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依旧稳定流转。
虚空花王种子周围的土壤已被定星草露珠完全弥合,种壳上的裂纹在刚才的冲击中又扩大了一丝,内部透出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荣荣依旧安静地睡着,狮心真人的金色光丝在她枕边缓缓流转,刚才那波冲击穿透舰体时,这缕光丝主动张开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韩立在荣荣身边蹲下,将手指搭在她腕脉上。
混沌本源沿那道灰白色光索缓缓渡入她丹田深处。
那粒藏在裂纹深处的翠绿色种子在刚才的冲击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根须依旧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沿着第一道裂纹边缘生长。
他收回手指,将她额前被颠簸震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眉梢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重新走回操控台前。
小听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稳定符号,吱了一声。
崩塌冲击波主峰已过。
古道前方空间法则波动正在趋于平稳。
后续冲击波强度将逐次递减。
陨石碎片密集带仍存在,但间隙窗口宽度在增加。
韩立将方向舵重新推入前进档。
蜂巢推进器六组引擎重新激活,银白色的尾焰在古道狭窄的空间内再次亮起。
舰首撞角上那柄由镇邪剑意凝成的巨剑虚影尚未完全消散,残留的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剑芒在古道两侧的法则壁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万流归宗号继续向前,沿着老药头用药铲刻下的简笔小草指引的方向,沿那条蜿蜒曲折的古道朝风暴区深处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