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省委书记，省长，还有政法委书记的面，公然叫嚣自己的父亲可以操控人事，干预司法。
这不是把柄是什么？
这是政治自杀！
“沙……沙书记……”杨朗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看着沙瑞金。
“滚！”
沙瑞金又是一声怒吼，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杨朗被这阵仗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厅。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碎裂的瓷片，和一地的茶水。
沙瑞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他转过身，对着高育良和祁同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脸上，是无比诚恳和歉疚的表情。
“育良同志，同伟同志，对不起。”
“是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了。”
“这个杨朗，从小被他父亲娇生惯养，养出了一身无法无天的臭毛病。”
“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完全不懂我们地方上的规矩。”
“他刚才那些混账话，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代表省委，向你们道歉。”
沙瑞金的姿态，放得极低。
“瑞金书记。”
高育良声音平淡。
“汉东，以前出过一个赵瑞龙。”
沙瑞金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些二代，就是祸根。”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祁同伟，最后落回到沙瑞金的脸上。
“他们从小顺风顺水，没吃过一点苦，不懂得敬畏，更不懂得收敛。”
“在他们眼里，权力和金钱就是万能的。”
“今天这个杨朗，跟当年的赵瑞龙，何其相似？”
“他的破坏力，甚至比赵瑞龙更大。”
“毕竟，赵瑞龙的父亲已经退了，而杨朗的父亲，正如日中天。”
高育良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沙瑞金的耳朵里。
“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瑞金书记，你好自为之。”
说完，高育良站起身。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多看沙瑞金一眼。
沙瑞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高育良这番话，名为告诫，实为警告。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把杨朗带到汉东，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他是在赌。
赌杨仲文能在未来的权力更迭中，更上一层楼。
自己作为杨家在汉东的代言人，自然也能水涨船高，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杨朗居然是个蠢到这种地步的猪队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么要命的话给捅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风险了。
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一旦祁同伟手里的录音捅出去，别说自己，就连京城的杨仲文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那个时候，杨家为了自保，第一个要切割的就是自己这个“引狼入室”的附庸。
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祁同伟，挤出一个笑容。
“同伟同志，今天这事……你看……”
祁同伟笑了笑，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帮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沙书记，夜深了。”
“我送您。”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
祁同伟这是把刀攥在手里，不准备轻易松开了。
坐进自己的专车里，沙瑞金一言不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阴沉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专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沙瑞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许久，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沙瑞金压低了声音。
“帮我办一件事。”
……
与此同时。
京州市，金爽KtV。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一群男男女女正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最大的一个包厢里，更是奢靡到了极点。
常成虎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手里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将一杯洋酒灌进嘴里。
“来！喝！”
“今天虎哥出来了，不醉不归！”
常成虎满面红光，兴奋地大吼着。
他下午刚从局子里被放出来。
作为京州地面上最大的拆迁公司负责人。
这些年他替上面干了不少脏活累活，手上沾了多少事，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次因为大风厂那块地，闹出了断桥事件，他被抓进去，本来以为要完蛋了。
没想到，关了没几天，居然就给放了。
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是安全的，是不可或缺的。
“妈的，吓死老子了。”
常成虎又灌了一口酒，对着怀里的女人吹牛。
“我早就说了，没事儿！”
“咱们是给正府办事的，是正府的手套，谁敢动我们？”
“那帮条子，不也得乖乖把我放了？”
他手下的一众心腹马仔，立刻围了上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那是！虎哥是什么人物！”
“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不给虎哥面子？”
“就是！我看那帮警察就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
常成虎听得是心花怒放，大手一挥。
“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老铁们，都给老子嗨起来！”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常成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罩来。
他更不知道，自己能被放出来，根本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
而是因为有人想让他这颗棋子，去钓出更大的鱼。
就在包厢里群魔乱舞，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砰！”
包厢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嘈杂的音乐都停顿了一瞬。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都端着黑洞洞的武器。
包厢里的人都懵了。
音乐停了，舞也停了，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常成虎的一个马仔，喝得有点多，仗着酒劲站了起来，指着门口骂道。
“你们他妈谁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敢来这儿撒野，我看你们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为首的队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打开了武器的保险。
冰冷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京城督导组办案。”
“常成虎，你涉嫌与京州路断桥事件有关，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