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田秀一心头同样窝火:这位置明明是按昨日炮击落点反复测算得出的,怎会挨炸?
要么是昨儿十一师故意藏拙,未尽全力,诱使他们误判;
要么就是对方悄悄调来了新式火炮与弹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昨日战况,已不能作为今日布防的依据。
高丸要查与高村内山仍在原处观战。
目前局势,高丸要查尚觉满意,在他看来,曰军仍占上风。
至于最终鹿死谁手,关键就看接下来,谁的炮火更密、更狠、更准。
这场互相对射的炮战持续良久,方才渐渐停歇。
松下雄与西田秀一短暂商议后,下令步兵大队向前推进,向十一师阵地猛烈扫射。
十一师自然毫不示弱,鬼子刚一开火,他们立刻还击。
突突突……
哒哒哒……
枪声骤然炸响,双方火力猛烈交锋,而十一师的枪声竟比曰军更密集、更凌厉。
好在十一师并未调炮火轰击曰军步兵大队,松下雄和西田秀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只顾对射、不把炮口转向自己人,他们就索性留在阵地前沿,压根不往战壕里钻。
照这势头打下去,至少能保住一半兵力,回头高丸要查问起来,也不至于被当成废物直接撤换。
激战刚起,曰军炮兵大队便已有士兵侧耳倾听枪声,飞快测算十一师官兵的藏身位置;再据此校准炮口,只等时机一到,便朝这些点位精准覆盖。
对射一阵后,十一师依苏墨部署,悄然减少正面火力,那些士兵悄无声息地撤离原位,动作极慢,仿佛是因负伤或阵亡才陆续消失。
曰军果然毫无察觉。见枪声渐稀,他们只当是己方压制得力,认定十一师伤亡惨重。
“照这么打,今天拿下这处高地,怕是十拿九稳!”
此前两天血战,早已磨平了松下雄和西田秀一的轻狂。起初,他们只求少折损些人手,好回营交差;如今虽未彻底丧失理智,但心里那点侥幸却悄悄冒了头,哪怕伤亡稍大些,也咬牙认了。
枪声稍歇,松下雄和西田秀一当即下令步兵大队后撤,转为纯炮击阶段。
眼下所占位置太靠前,极易遭十一师炮火覆盖,保命要紧,退一步更稳妥。
就在曰军步兵开始后撤时,十一师士兵也加快了撤离节奏。
待最后一批人影隐入后方掩体,曰军炮弹已呼啸而至,狠狠砸向战壕,这一轮落点极为精准,不是紧贴壕沿,便是直贯壕内。
战士们暗自庆幸:撤得及时,否则死伤必重。
这一次,十一师并未在敌炮初临之际就仓促还击,而是沉住气,等曰军狂轰滥炸一阵后,才骤然发炮。
轰!轰!轰!
轰!轰!轰!
又一轮炮火对垒拉开帷幕。
高丸要查图的,一是高地,二就是十一师的有生力量。
对方缩在战壕里,正中下怀,炮火覆盖之下,伤亡必然惨烈。
等十一师被打残,连总攻都组织不起来,县城失守便是迟早的事。
因此,曰军炮兵此番专盯战壕及壕间空隙猛轰。
可苏墨早料到这一招,哪会真让战士们蹲在壕沟里挨炸?那岂不是送死?
他果断下令:首轮对射一结束,全员后撤;实在来不及的,就伏低身子、紧贴壕壁,把伤亡压到最低。
此外,为节省弹药,除第一轮必须打出气势外,后续炮击只求压制有效,不比谁打得更凶、更狠。
可惜高丸要查并不知情。眼见一发发炮弹尽数扑向战壕,他心头一阵畅快,
“我倒要看看,这般狂轰乱炸,十一师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察觉对方炮火渐弱,曰军立刻加码猛轰,以为是己方炮弹命中了十一师炮阵地,才致其火力衰减。
又一轮炮火对轰刚停,曰军步兵大队便跃出掩体,向前冲锋。
与此同时,十一师阵地上枪声再起。
不过,这次扣动扳机的人明显少了,部分战士故意按兵不动,只为营造“伤亡过半、火力锐减”的假象。
变化如此明显,松下雄和西田秀一当场就看穿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战术奏效了!炮弹没白费,十一师的损失,恐怕比预想中还要重!
只要对方伤亡达到临界点,就无力在此设防,必然退守县城。
这处高地,等于已是囊中之物;下一步,只需调炮轰塌城墙,整座县城便唾手可得!
想到这儿,两人心里愈发滚烫,
莫非真能戴罪立功,将此前的过失一笔勾销?
念头一起,他们干脆不再召回步兵,只令其就地隐蔽,继续以炮火施压。
伤亡持续扩大,推进自然水到渠成。
曰军炮兵再次依据刚才零星枪声,锁定战壕方位,一通猛砸,恨不得把每条壕沟都犁平、填实。
十一师这边,一部分炮火紧盯敌炮阵地对轰,另一部分则直扑曰军步兵集结区。
奈何敌军散得开,实际杀伤不如预期;但炮弹依旧毫不迟疑地倾泻过去,
对轰未必炸得着人,可砸进人群里,总归能撂倒几个。
就这样,双方以炮击为主、步枪为辅,硬生生打了一整天。
曰军耗尽大量炮弹,把战壕炸得七零八落,几近报废。
十一师这边到了后期,干脆就象征性地放几排枪、甩几颗手榴弹,稍微迟滞一下曰军步兵的推进势头,便迅速收手,不再纠缠。
有时甚至连枪都不开,只在战壕里来回走动几趟,让敌人远远瞧见人影晃动,知道这地方还有人在守着。
前一天的激战已让曰军心存忌惮,哪怕十一师阵地上死伤惨重、战壕里人影稀疏,鬼子步兵也不敢贸然跳进堑壕。他们始终紧贴炮兵大队活动,一旦风吹草动,立刻就能转身撤回安全地带。
在他们看来,十一师的人太滑头,谁敢断定那空荡荡的战壕底下没埋着炸药、没藏着机枪?谁又敢赌那一脚踩下去会不会踩响地雷?
午后不久,高丸要查站在高处观察一阵后,果断下令收兵。
高丸要查:“哟西,今日战果可观。决战之时,我们可直取这座高地!”
“十一师伤亡必已惨重,只能龟缩进县城死守。明日,至多后日,此地就是我们的了。”
他语气笃定,仿佛那座县城早已插上曰军军旗,只等他抬脚跨进去。
高村内山与井田次郎亦是如此作想,胜券在握之感溢于言表。眼前已浮现出十一师溃兵丢盔弃甲、仓皇奔逃的模样;脑海里也早勾勒出进城之后睡上干净床铺、喝口热汤的舒坦日子。
几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藏着得意、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炮兵大队安然撤回,三人便先行返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