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连续两天啃不下那处高地,伤亡又如此刺眼,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先拔掉这颗钉子,岂不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曰军营地里阴云密布,而十一师这边,气氛却沉稳得多。
当然,新添一千多烈士,谁心里都不轻松。
短短两天,三千多弟兄永远闭上了眼睛。
开战前早有准备,可当昨天还并肩抽烟、谈笑的面孔,今天就躺在冰冷的地上,那种钝痛,谁都躲不过。
苏墨忽然开口,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师座,该发起总攻了。”
“打了两天,第三天动手最妥当。端掉鬼子,部队才能真正喘口气。”
虽说每日轮休,可敌人就在眼皮底下,谁又能睡得踏实?
唯有彻底歼灭,才算真正安心。
苏墨估算得很准:连打两天,再拼一天已是极限;拖得越久,士兵体力和精神都扛不住。
杜天明一怔:“你是说……我们主动出击?不等他们总攻?”
这两天确实打得漂亮,鬼子伤亡更大,部队士气和实战能力也明显见涨。
可主动进攻,终究和固守待援不是一回事。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话他听过,但前提是,你真有这个底气。
苏墨神色笃定,眼神沉静,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反复推演后的决断。
杜天明追问:“苏墨,主动打这一仗,胜算到底有多大?”
“咱们伤亡比他们小,可两天下来,也折损近四千人。轻伤员还能顶上,可……”
“咱们账面上有一万二,可里面还有后勤、文书、师部这些不能上阵的。真能拉出去打的,虽略多于鬼子,可人多,未必就能赢。”
苏墨点头:“师座,鬼子夜里偷袭的可能性极低,但明天必然强攻。”
“今天白天的战壕肉搏,让他们吃够了苦头,一个联队差点打光。明天,他们只会拼命砸炮弹。”
“只要我们顶住白天这一波,连攻三天都啃不下高地,他们势必重新调整打法。”
“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今晚,他已悄悄部署好夜袭力量。
明日炮火稍歇,便是收网之时,全歼敌寇,就在今夜。
起初苏墨并未笃定能彻底消灭二十二旅团的全部曰军,但内心深处,他确实存着这个念头。
随后的交锋中,他亲眼目睹了十一师的显着提升,也看到全师官兵舍生忘死、拼尽全力的劲头。
再对照双方伤亡数字,他愈发确信:全歼敌军,完全可行。
不过这话他没当场说破,杜天明等人恐怕难以相信,一支刚打完硬仗、缺粮少弹的部队,竟能一口吃掉整个旅团。
杜天明听出了弦外之音:苏墨打算明晚动手,也就是要夜袭曰军营地,主动发起总攻。
夜间作战并非不可行,尤其见苏墨神情沉稳、胸有成竹,杜天明断定,他早已拟好了周密部署。
既然是决战大事,杜天明便没再细问。虽说眼下严密封锁,可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关键情报被敌人用隐秘手段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杜天明道:“你讲得在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倘若鬼子反其道而行,趁夜突袭,咱们却毫无准备,那就糟了。”
这段时间下来,苏墨与杜天明已建立起默契。对方话音未落,苏墨就明白:此刻不宜深谈决战细节。
他环视四周,点头应道:“师座提醒得对,警戒绝不能松,夜里更要加派人手巡哨、加固工事。”
待白天这场战斗复盘完毕,杜天明让其余军官先行退下,只留下苏墨和田劲云。
杜天明直截了当:“苏墨,你是不是准备明晚总攻?有几成胜算?”
苏墨底气十足,否则也不会主动提议决战:“师座,我确打算明晚行动,把握十足。”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杜天明心头一宽:“既然你拿得准,这一仗,就全权交给你了。”
“只要能把鬼子打疼、逼他们主动撤出县城,这仗就算打得漂亮。”
杜天明并不贪功,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守住城池,击退来犯之敌。
关于次日第三场白昼作战,苏墨早有盘算。
待杜天明拍板同意主动决战后,他立即召集各团主官,部署明日战事。
众人反复推演、细化分工,直至深夜才各自领命而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十一师便悄然开拔。
这一回,苏墨下令将所有可用火炮悉数拉上阵地,今日炮战势必比昨日更猛,弹药与装备必须备足、到位。
士兵们也陆续进入战壕,各就各位。
曰军那边,高丸要查已下达死令:今日以炮击为主,炮兵大队照常出击,步兵仅出动一个大队。
松下雄与西田秀一均被点名参战,戴罪立功。
若此战结束时,这支步兵大队再度覆灭,二人便不必再回指挥部复命了。
为确保一举拿下十一师驻地,高丸要查命二人重新清点可用兵力。
除留四五百人护卫指挥部,尚能投入作战的兵力共四千七百余人。
首日统计有误,实际阵亡近两千人;次日西田秀一核实后补报的准确数字,又添四百多人。
即便如此,炮兵大队仍占去两千人,剩余步兵不足三千。
正因如此,高丸要查只肯拨出一个步兵大队,其主要任务,便是压制十一师步兵,不让他们靠近炮兵阵地。
松下雄与西田秀一都清楚,此战关乎生死。活命与否,全看今日一搏。
两人也无意争指挥权,毕竟仗打砸了,谁都逃不脱重罚。高丸要查绝不会容许彼此推诿。
很快,在西田秀一与松下雄指挥下,曰军炮兵与步兵迅速进入预定位置。
一如昨日,炮口齐齐对准十一师战壕,轰然开火。
同一时刻,十一师的炮群也精准锁定曰军炮兵阵地及步兵集结区,密集还击。
早料到敌方炮火将异常猛烈,十一师士兵在曰军抵达前,故意在前沿略作暴露,随即迅速隐入战壕。
此举既迷惑敌人判断其真实防线,又最大限度减少了伤亡。
曰军炮弹纷纷砸在战壕边缘或两道战壕之间,震耳欲聋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大地随之颤动。
十一师的火炮威力虽略逊于曰军,但明显强过头一天。
原本以为己方炮火够不着敌步兵现处位置,可现实很快打了松下雄和西田秀一的脸,
多数炮弹落在炮兵阵地周边,浓烟烈焰遮蔽视线,迫使曰军火力节奏明显放缓;
另有少量炮弹竟直接落入步兵队列之中,当场炸倒三十四人,其中二十多人再未起身。
松下雄怒吼:“后撤!全体后撤!八嘎!该死的夏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