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国立在苏墨身侧,目光扫向谷中狼狈不堪的曰军,只觉胸口酣畅淋漓。
“团长,鬼子伤得不轻!有些看着只是擦破点皮,可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利索。”
“咱要不要趁热打铁?不求全歼,干掉一半总没问题!”
李大本事一听,立马摩拳擦掌,恨不能抄起枪就往下冲。
陈正国一把按住他肩膀:“团长没发令,你就给我站稳了!他的盘算,轮不到咱们瞎猜。”
李大本事撇了撇嘴:“我当然听团长的,他不下令,我一根手指头都不动。”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早巴巴地盯住了苏墨,和陈正国一道静等指示。
苏墨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放他们出来。我们要收拾的,不单是这一拨人,后面还没露面的,一并收拾干净。”
陈正国与李大本事同时一怔。
据他们多方侦察确认,此路进攻泉阳的,就只有眼前这支曰军。后续再无增援。
那团长口中的“后面还没到的”,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墨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微扬,却没多作说明。
有些事,时候一到,自然水落石出;眼下,还不宜点破。
他不开口,旁人便无从揣测;再看对方神色,显然也没打算透露半分。
心底愈发痒痒,陈正国等人却也只能干着急,束手无策。
……
初见夏国部队时,佐原贤一第一反应是:行踪已暴露,怕是要在此地硬碰硬。
可真打起来,势必打乱后续部署,他只想速离此地,越快越好。
谁料对方竟直接封死前路,逼得他们无法提速赶往阳泉县城。
更糟的是,对方竟用炮火引动山体塌方!滚落的巨石不仅让脚下山路寸步难行,
还当场折损了他近五分之一的兵力!
仗还没开打,目标县城都未抵达,就先丢掉整整两成战力!
实在令人咬牙切齿!
侥幸躲过飞石袭击、毫发无伤的佐原贤一,望着满地负伤倒地的部下,恨不能将方才所见的夏国人尽数击毙。
眼下别说按计划加速推进了,能否准时抵达阳泉县城,都成了悬案。
更不知对方下一步又会布下什么局。
副官里山浩二与参谋长高良温树迅速靠拢至佐原贤一身侧,两人身后皆有卫兵绷紧神经,四下警戒。
佐原贤一低吼:“这些夏国人,只会耍阴招!卑劣至极!”
他额角青筋微跳,面色铁青,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也难怪,未接一战便折损两成兵力,任谁也难压住火气。
里山浩二沉声汇报:“佐原阁下,前路彻底阻断。若绕行,将延误两天,打乱总部全盘安排。”
“可若强闯,那些卡车和辎重,多数只能舍弃。”
此前他已下令:未负伤者立即持枪警戒,防备敌军突袭;同时组织人员抢救伤员,现场忙作一团。
权衡之下,他倾向轻装简行,丢掉部分物资与车辆,仍沿原路挺进。
八路军既已识破行踪,又精准卡在此处设伏,说明意图早已被洞悉。
必须抢在对方完成布防前赶到阳泉县城,拖得越久,敌方准备越周全,己方处境就越被动。
不过这只是他的判断,最终决断,还得听佐原贤一的。
佐原贤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盛怒之下下的命令,极易铸成大错。
稍作思量后,他开口道:“丢掉部分补给,照原定路线继续前进。”
“我方才留意到,对面夏国士兵数量有限,且至今未开一枪,很可能人手不足。”
“所以才借山势施压,靠塌方拦路。”
“极可能是小股增援部队,目的就是迟滞我们,为后续主力争取时间。”
“若我们改道,反倒正中其下怀。”
他根据过往交锋经验推断:八路军若兵力占优,向来正面迎击;若寡不敌众,则惯用迂回袭扰之术。
而眼前这场伏击,在他看来,正是典型的游击打法。
加之苏墨并未趁势追击,更印证了他“敌寡我众”的判断。
于是他决定:待队伍短暂休整后,即刻出发;途中加派斥候,反复清查沿途,严防再入埋伏。
至于刚才露面的那支夏国部队,只要再度现身,必将其彻底歼灭!
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能不报?
不亲手铲除这股势力,难平心头怒火!
里山浩二想法与佐原贤一一致,因此对方话音刚落,他与高良温树均未提出异议。
里山浩二随即传令:阵亡者就地掩埋,眼下无暇运回故土,只待日后补办归葬。
苏墨率部隐于山脊,冷眼俯视曰军动向。
观望片刻后,他对李大本事交代:“你留在这儿盯梢,等鬼子撤走,把他们扔下的东西全搬走。”
“他们赶时间,肯定甩掉累赘轻装上路,剩下的物资,一样不许漏!”
李大本事攥紧拳头,眼睛发亮:“团长放心,我连根针都给你扛回来!”
安排妥当,苏墨便带着其余人悄然撤离。
既然暂不打算再与曰军缠斗,就没必要耗在此处空等。
从峡谷到阳泉县城之间,再无一处地形如这道山谷般利于设伏。
换言之,后半程已无理想伏击点。
于是苏墨直接带队折返,提前埋伏至阳泉县城外围。
虽走的是崎岖山道,但他们动身早于曰军;加之曰军还需费力清理塌方、重整队形,反被苏墨抢了先机。
趁鬼子尚未抵达,苏墨已在城外布下暗哨、划好火力点、备好退路,一切悄然铺开。
鬼子在峡谷中短暂休整时,并未松懈。
佐原贤一虽推测敌军人数不及己方,因而不敢正面硬撼,
却始终未放松戒备,
万一敌军中有神枪手,自己这个指挥官,便是头一个靶子。
为确保自身安全,也防备敌人突然发难,佐原贤一严令全队高度戒备,绝不可低估对手。
等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太阳已斜挂西天,眼看就要沉入山峦。
日头一落,暮色便会迅速吞没山谷。
倘若他们赶不及在彻底天黑前撤出这片谷地,今夜就只能在此过夜。
谁也不敢断定山上是否还会滚落碎石,更别提此前已有不少同伙死在这儿,没人愿再留在这阴森之地。
刚一收拾停当,佐原贤一便立即下令启程。
前方横着一块嶙峋巨石,踩踏未必稳妥。他特意派出侦察兵先行探路,自己则与副官、参谋长等人待路径确认后才动身。
途中,有士兵失足滑倒、摔伤胳膊,佐原贤一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走在最前头。
没了苏墨他们的阻截,鬼子从峡谷脱身,不过是早晚的事。
待所有尚能行动的曰军尽数钻出谷口,天幕早已浓墨般铺开。
那些被迫遗弃的物资,佐原贤一等人心里直打哆嗦,可若全带上,行程至少拖慢两到三天。
眼下分秒必争,实在耗不起,只得咬牙割舍。
佐原贤一环顾四周,挑了一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空地扎营歇脚。
今日兵士们比往常疲惫得多,连夜赶路显然不现实;阳泉县城已近在咫尺,抵达时若个个精疲力竭,反倒会授人以柄。
万一己方累得抬不起腿,而对手却神采奕奕、刀锋锃亮,仗还没开打,胜负就已露了端倪。
这“对手”,指的正是正朝阳泉县城疾驰而来的援军;至于城内驻守的部队,更不必说,人家早睡饱吃足,养精蓄锐多时了。
营寨安顿完毕,佐原贤一、高良温树和里山浩二再度聚拢商议。
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必须立刻拿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