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盯着躺在睡袋上的胡八一,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频率慢得吓人——我掐着表算过,差不多一分钟才六七次。正常人这个频率,早就该拉去太平间了。
但诡异的是,他脸色不但没有濒死之人的灰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胡?老胡!”我又推了他一把,手掌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不是发烧那种滚烫,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温热,像是把手贴在刚晒过太阳的石头上。
王胖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我说胡司令,你别吓唬我们啊!这荒郊野岭的,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杨参谋长可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Shirley杨蹲在胡八一另一侧,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紧锁。她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担忧,又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困惑。
“怎么样?”我问。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脉搏还在,但是...很弱。弱到几乎摸不到了。”
“那还不赶紧送医院?”王胖子急了,“咱们开车回县城,顶多三个小时——”
“来不及。”Shirley杨打断他,“而且...我觉得现在不能随便移动他。”
“什么意思?”
Shirley杨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你们看他的胸口。”
我和王胖子凑过去。胡八一的上衣刚才已经被解开,露出胸口那个奇怪的印记。那印记原本只是一块淡红色的胎记样痕迹,但现在却变得清晰了许多,隐约能看出一个复杂的图案轮廓。
最诡异的是,那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光。不是荧光棒那种刺眼的光,而是像玉石内部那种温润的、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光泽。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伸手想去碰,被我一巴掌拍开。
“别乱动!”
“我没想动,就是想看看...”王胖子缩回手,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印记,“老胡这胸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以前洗澡的时候没见过啊。”
“你还看过老胡洗澡?”我下意识接了一句,纯粹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
“呸!老子说的是正经事!”王胖子瞪了我一眼,“上次在云南的时候,我记得他胸口还没这东西。肯定是这次进山之后才有的。”
Shirley杨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那个石室吗?就是我们发现那块玉璧的地方。”
我点头。当然记得,那地方邪门得很,整面墙都是浮雕,中间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玉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当时胡八一就是在那间石室里第一次说头晕,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
“那玉璧有问题。”Shirley杨说着,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我后来查了一下资料,那种形制的玉璧在古代叫‘璇玑’,是用来观测天象、沟通天地的礼器。但这里的这块,上面的纹路跟普通的璇玑不太一样。”
她把本子递过来。我借着应急灯的光看过去,只见她画了一个草图,是个同心圆结构,内外圈之间有很多不规则的线条连接,看起来像是某种电路图。
“这是什么?”
“我从玉璧上临摹下来的。”Shirley杨指着那些线条,“你看这些连接点,它们的位置跟人体经络穴位有很高的相似度。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件天文仪器上会有跟人体相关的纹路?”
王胖子挠挠头:“杨参谋长,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老胡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生命危险?”
Shirley杨沉默了几秒钟:“老实说,我也不确定。他的生命体征确实降到了一个很低的标准,但这种降低不是衰竭性的,更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休眠?”我皱眉,“你是说他像动物冬眠那样?”
“不完全一样。动物的冬眠是为了保存能量,代谢率会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几。但胡八一的状况更特殊,他的心跳和呼吸虽然慢了,可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肌肉并没有因为缺氧而产生乳酸堆积的迹象。换句话说,他的身体似乎找到了另一种能量供应方式。”
我听得云里雾里:“能不能说人话?”
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的身体可能不需要通过正常的呼吸和血液循环来维持生命了。那个印记,或者说那个玉璧,可能跟他建立了一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帐篷里安静下来。应急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灯光在胡八一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你刚才说那个玉璧上的纹路跟人体经络很像?那老胡胸口的这个印记,是不是也跟那个图案有关?”
Shirley杨眼睛一亮:“聪明。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不敢下定论。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胡八一在石室里接触了那块玉璧之后,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常反应。先是头晕,然后是嗜睡,再到现在这种...状态。整个过程就像是某种程序在逐步启动。”
“程序?”王胖子瞪大了眼,“你别跟我说老胡被人装了啥芯片啊!”
“不是电子芯片,是某种能量层面的链接。”Shirley杨说着,又去看胡八一胸口的印记,“你们看这个印记的颜色,它在慢慢加深。而且我注意到一个规律,每次我们靠近他一定距离的时候,印记就会变得更亮一些。”
我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印记的光芒减弱了一些。
再靠近,光芒又强了几分。
“这是...感应?”我试探着问。
“不只是感应。”Shirley杨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然后又走回来,“你们注意看他印记的变化幅度。刚才我靠近的时候,它的亮度变化大概在百分之十左右。但你——”她指着我,“你靠近的时候,变化幅度更大,至少有百分之二十。”
“我靠,难道是因为老胡跟胡爷关系好?”王胖子不服气,“那我呢?”
“你也试试。”
王胖子凑过去,果然,印记的亮度也有变化,但确实比我小一些。
“这就怪了。”我摸着下巴,“按理说胖子跟老胡认识的时间比我长,感情也不比我浅,怎么反应还差这么多?”
“可能跟血脉有关。”Shirley杨分析道,“你跟胡八一是同族同宗,虽然隔了几代,但基因层面还是有共同点的。这种能量链接,或许对血脉更敏感。”
“那你怎么也有反应?”
Shirley杨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接触那块玉璧的时间更长?或者有其他原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但我当时没太在意,心思全在胡八一身上。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按照原计划,天亮之后我们要继续深入昆仑山腹地,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神宫”。可现在胡八一这个样子,别说爬山了,连挪动他都费劲。
“要不这样,”我斟酌着说,“明天一早,我先带胖子出去找救援,你在营地守着老胡。等我们把医生找来——”
“不行。”Shirley杨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们走了,万一这里出什么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而且,把胡八一送到普通医院也没用,他这种情况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
“那你说怎么办?”
Shirley杨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想带他去那个石室。”
“什么?!”我和王胖子异口同声。
“你们听我说完。”Shirley杨语速很快,“胡八一变成这样,根源就在那块玉璧上。既然玉璧能让他进入这种状态,说不定也能让他醒过来。这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太冒险了。”我摇头,“万一去了之后情况更糟呢?”
“留在这里就不冒险了吗?”Shirley杨反问,“他现在这个状态,谁能保证不会继续恶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至少我们对那个石室有一定了解,知道那里有什么。”
我沉默了。Shirley杨说得有道理,但这个决定实在太难做了。一边是兄弟的命,一边是未知的风险,选哪个都可能后悔一辈子。
“胡爷,”王胖子突然开口,“要不咱们问问老胡的意思?”
“他都这样了怎么问?”
“你不是说那个印记有感应吗?说不定老胡能听到我们说话。”王胖子凑到胡八一耳边,压低声音,“老胡,你要是同意去石室,就给个信号。要是不同意,就别动弹。”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过去了,胡八一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他不同意。”我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胡八一胸口的印记突然亮了一下,很短暂,像是眨了一下眼。
王胖子兴奋地一拍大腿:“看见没?他同意了!”
“那可能是巧合!”
“什么巧合?早不亮晚不亮,偏偏我问完了就亮?”王胖子梗着脖子跟我杠上了,“胡爷,做人要讲信用,老胡自己都同意了,你可不能反悔!”
我看着胡八一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老胡啊老胡,你要是真有意识,就该给个明确的指示。这么模棱两可的,让我怎么拿主意?
Shirley杨这时候已经动手收拾东西了:“别犹豫了,天亮我们就出发。从这里到石室,走路大概四个小时,不算远。”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Shirley杨抬头看我,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胡八一。他不是普通人,从倒斗开始,哪次不是逢凶化吉?这次也一样。”
我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撤退,不能恋战。”
“成交。”
接下来几个小时,我们三个人都没合眼。我负责整理装备,王胖子负责准备担架,Shirley杨则一直在研究那块玉璧的图纸,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我靠在帐篷柱子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胡八一站在我面前,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老胡?”我想叫他,但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胡八一缓缓转过头来看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雪山,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拼命想靠近他,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看就要够到他了,突然一道白光闪过,胡八一消失了。
“胡爷!胡爷!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王胖子的大脸盘子凑在我面前,吓得差点一拳抡过去。
“干嘛?!”
“你做噩梦了?一直喊老胡的名字。”王胖子递给我水壶,“喝口水压压惊。”
我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还能清晰地记得胡八一的表情。
“几点了?”
“快六点了,天已经亮了。杨参谋长在外面准备出发的东西,让我叫你。”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出帐篷,清晨的山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看起来神圣而又遥远。
Shirley杨正在检查背包,见我出来,指了指地上的担架:“我改装了一下,加了几个轮子,可以当推车用。这样搬运胡八一会轻松一些。”
我走过去看了看,不得不佩服她的动手能力。她用几根钢管和登山绳做了一个简易的推车,虽然看着简陋,但应该能用。
“辛苦了。”
“别说这些客套话。”Shirley杨拍了拍手上的灰,“收拾好了就出发,争取中午之前赶到石室。”
我们合力把胡八一抬上推车,固定好。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沉睡的木偶。但他的手一直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是道家修炼时常用的“子午诀”。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咯噔一下。老胡从来不信这些,怎么会摆出这种手势?除非...是潜意识里的行为。
“走吧。”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虽然有推车,但很多路段都需要我们抬着过去。王胖子累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着考古队走大路,非要抄什么近道...”
“少废话,省点力气走路。”我咬牙抬着推车的一角,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
Shirley杨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查看地图和指南针。她的方向感很好,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山谷里也没有迷路。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到处都是,推车根本过不去。
“得抬着走了。”Shirley杨放下背包,“先把胡八一放下来,我们分几次把东西搬过去。”
我和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把胡八一从推车上解下来,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把他放下。就在我弯腰调整他姿势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等等。”我示意他们停下,“你们感觉到了吗?”
“什么?”王胖子茫然四顾。
“地震。”Shirley杨趴在地上听了听,“很轻微,震源很深。”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就停了,但紧接着,胡八一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反应。他胸口的印记剧烈闪烁起来,频率快得像心跳加速时的脉搏跳动。
“老胡!”我赶紧按住他,防止他从石头上滚下去。
就在我的手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电流感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一路窜到大脑。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山石变成了流动的色彩,天空变成了旋转的旋涡,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在这片混沌之中,我看到了一条路——一条由发光符号铺成的路,通向地下深处。
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悬浮着一个发光体。那光体的形状很奇怪,既像是几何图形,又像是生物体,在不断变化着形态。
我试图看清那是什么,但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心传来的钟鸣:
“来...”
只有一个字,但包含了无穷的信息。恐惧、渴望、召唤、警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我的意识。
“胡爷!胡爷!”
王胖子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刚才怎么了?”Shirley杨紧张地看着我,“突然就愣住了,怎么叫都不答应。”
“我...我看到了...”我喘着粗气,努力组织语言,“我看到了一条路,还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它...它在叫我们过去。”
Shirley杨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看向胡八一,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胸口的印记也不再闪烁,只是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晖,“是老胡让我看到的。他在告诉我们方向。”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胡爷,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别是做梦了吧?”
“你看我像做梦的样子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个地方就在地下,离我们不远。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神宫’入口。”
Shirley杨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改变计划,不去石室了。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可是...”
“胡八一用这种方式给你传递信息,肯定有他的道理。”Shirley杨看着我,“既然他能跟你建立联系,说明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我们只有找到那个地方,才能救他出来。”
我看着躺在石头上的胡八一,他依旧沉睡着,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发光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那条路走下去,直到找到真相。
“走吧。”我背起胡八一,“我来带路。”
王胖子想抢着背,被我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背着胡八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们连在一起。这种感觉让我安心,也让我更加确信,这条路是对的。
我们沿着乱石坡往上爬,翻过山脊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底部是一片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跟周围郁郁葱葱的山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我指着盆地中心,“那个入口就在下面。”
Shirley杨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那片黑色岩石的分布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你看那些裂缝,组成了一个八卦的形状。”
我接过望远镜看去,果然如她所说,地面的裂缝纵横交错,隐隐构成了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而在八卦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大约有十米。
“那个凹陷就是入口?”
“很有可能。”Shirley杨放下望远镜,“但我们怎么下去?那个凹陷看起来很深,而且边缘很陡峭。”
“我有办法。”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几根岩钉和绳索,“咱们打个锚点,用绳索降下去。反正也就十几米的深度,不碍事。”
说干就干。王胖子找了一块结实的岩石打上岩钉,固定好绳索。我把胡八一绑在自己背上,试了试绳结的牢固程度,确认没问题之后,第一个往下滑。
下降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岩壁虽然陡峭,但表面粗糙,摩擦力足够大。我用双脚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下挪,很快就到了底部。
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我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燃烧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某种花香。
“安全!”我朝上面喊了一声。
Shirley杨和王胖子陆续下来。三个人站在凹陷底部,环顾四周。这里比在上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直径至少有二十米,高度也有五六米。四面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入口在哪?”王胖子转了一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之前看到的画面。那条发光的符号铺成的路,应该就在这附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了异常。在正前方的岩壁上,有一块区域的裂纹特别密集,而且排列的方式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走近一看,那些裂纹竟然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跟胡八一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在这里!”我伸手去摸那块岩壁。
指尖接触到岩石的瞬间,冰凉的感觉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整面岩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我们赶紧后退,看着那面岩壁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了后面的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我去,还真有入口。”王胖子咂舌,“胡爷,你这第六感也太准了。”
“不是第六感。”我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胡八一,“是老胡在带我走。”
Shirley杨率先走进通道:“跟上,保持警惕。这种地方通常都有机关陷阱。”
我们鱼贯而入,走进了这条神秘的通道。身后的入口在我们全部进入之后,自动闭合了,岩壁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打开过。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上的发光石头越来越多,光线也越来越亮。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的规模远超我们的想象。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五十米高,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浮雕,内容大多是祭祀和朝拜的场景。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晶体,在幽蓝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透过晶体,可以看到棺内躺着一个人影。
“那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老胡吗?”
我定睛一看,果然,棺内的人影无论是体型还是衣着,都跟胡八一极为相似。但胡八一明明就在我背上,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棺材里?
“小心。”Shirley杨拔出匕首,“可能有诈。”
就在这时,我背上的胡八一突然动了。他缓缓抬起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那声音沙哑而陌生,完全不像胡八一平时的语调。我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把他甩出去。
“老胡?”
“是我。”他的声音依然古怪,但语气确实是胡八一特有的那种吊儿郎当,“别怕,我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
“你他妈吓死我了!”王胖子冲过来,“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一天一夜!”
“是吗?”胡八一从我背上滑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感觉就睡了一会儿。不过这梦里的事,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看向高台上的石棺,眼神变得深邃:“那个棺材里的人,是我,也不是我。他是这个‘神宫’的主人,也是等待了很久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胡八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老胡,这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说,这座‘神宫’其实是一个能量转换装置,用来维持某种平衡。而我胸口的这个印记,就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启‘神宫’核心的钥匙。”胡八一指了指石棺,“那个人等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等。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要等的,就是我。”
“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打开那个棺材?”
“不是打开,是融合。”胡八一纠正道,“只有融合了他的记忆和能力,我才能真正掌控这座‘神宫’。到时候,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风险:“融合?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就永远留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胡八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如果不试,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那个东西——你们知道的,就是我们在昆仑山里遇到的那个——它迟早会冲破封印,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我沉默了。胡八一说的“那个东西”,是我们之前在昆仑山深处遭遇的一个远古存在,强大到难以想象。我们之所以来这里寻找“神宫”,就是为了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有把握吗?”我问。
“七成吧。”胡八一耸耸肩,“比倒斗的概率高多了。”
王胖子急了:“老胡,你可别冲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我什么时候冲动过?”胡八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有你们两个在外头接应我,我怕什么?”
他转头看向Shirley杨:“杨参谋长,麻烦你个事。待会儿我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就用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之前从石室里带出来的那块,“把它放在我胸口,能保我一命。”
Shirley杨接过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高台。每走一步,他胸口的印记就亮一分。当他走到石棺前时,整个人都被一层白光包裹住了。
他伸出手,按在石棺表面的晶体上。晶体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石棺的盖子缓缓移开,露出里面那个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面容跟胡八一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苍老,眉宇间透着威严。他穿着一身古代的服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柄玉剑。
胡八一看了那具尸体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躺进了棺材里,跟那具尸体并排躺着。
“老胡!”我大喊。
“别担心。”胡八一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带着回音,“等我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棺材盖自动合上了。紧接着,整座高台开始震动,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棺材中涌出,席卷了整个空间。
我被这股力量推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再看那座高台,已经被一层金色的光罩笼罩,无法靠近半步。
“老胡!”王胖子想要冲过去,被Shirley杨拦住。
“别去!你现在过去只会害了他!”
“可是...”
“相信他。”Shirley杨死死盯着那座棺材,“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有把握。”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穹顶,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
“这里要塌了!”我拉起王胖子和Shirley杨,“快撤!”
我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跑,身后是轰隆隆的坍塌声。碎石追着我们的脚步砸下来,好几次差点被埋在里面。
就在我们快要跑到出口的时候,前方的路突然被一块巨石堵死了。
“完了!”王胖子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我回头一看,只见胡八一站在不远处,浑身笼罩在金光中,双眼炯炯有神。他抬手一挥,那块巨石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击碎了。
“走!”他抓住我们的衣领,带着我们一跃而起,穿过崩塌的通道,飞向了外面的世界。
当我们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身后的山体已经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胡八一站在天坑边缘,俯瞰着下方,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老胡,你...”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欠揍,但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来自远古的沧桑和智慧。
“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只不过,脑子里多了一些记忆,手上多了一些本事。”
“什么本事?”王胖子好奇地问。
胡八一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球。光球在他手中变幻着形状,最后化作一只蝴蝶,翩翩飞走了。
“卧槽!”王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这是修仙了?”
“算是吧。”胡八一收起手,“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所谓的‘神宫’,不过是古人留下的一个工具。而我,现在是这个工具的掌控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我知道,事情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获得这样的力量,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胡八一望向远方,目光穿越了群山,落在了某个不可知的地方:“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饿了。吃饱了,才有精力去解决接下来的麻烦。”
“什么麻烦?”
“那个东西,已经醒了。”胡八一的表情严肃起来,“而且,它知道我已经获得了‘神宫’的力量。接下来,要么我干掉它,要么它干掉我。没有第三条路。”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雪山的寒意。我打了个哆嗦,心里清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