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死寂,古棺悬停。林宵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将脑海中那些从守魂秘典中获得的、关于疗伤固魂的残缺信息牢牢铭记。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真实地点燃了。他看向古棺指引的那道岩壁裂缝,其中隐隐传来的水汽与草木清香,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诱惑着濒死的旅人。
不能再等了。苏晚晴的魂火虽暂稳,却如履薄冰。他这具残躯,也多拖一刻,便离鬼门关近一步。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和枯竭的经脉,带来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凭借着灵台那点金光维系的一丝清明,以及胸腔中那股不救活晚晴绝不倒下的执念,竟真的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身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苏晚晴,她的魂体冰凉,面容安详得令人心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冰冷的棺盖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古棺散发出的灰光微微流转,似乎衬托着她,维持着那份脆弱的平衡。
“等我……晚晴……” 他在心中默念,眼神决绝。
他看向那道裂缝,距离虽不远,但对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天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手脚并用地爬下古棺。双脚触地的瞬间,虚软无力,几乎瘫倒,他死死抓住棺沿才稳住身形。
喘息片刻,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开始朝着裂缝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不清。他全靠意志支撑,脑海中反复回忆着秘典残篇中提到的几种对于“滋养魂源”、“稳固心脉”有奇效的草药图形和特征:月见草(喜阴,叶带银边,夜有微光)、凝露花(瓣如水晶,晨露不散)、定魂枝(茎秆乌黑,触手温润)……
这段不足二十丈的路程,他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中途数次跌倒,又挣扎爬起,留下满地汗与血混合的痕迹。终于,他来到了裂缝前。一股混合着湿土、青苔和某种淡淡药香的微凉气息从中涌出,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林宵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了进去。光线骤暗,寒意袭来。他适应了片刻,勉强看清洞内情形。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蜿蜒向下,脚下潮湿滑腻,洞壁布满青苔。越往里,药香越浓。
秘典残篇有云,灵药生长,必依地脉,聚阴阳之气。此地临近龙脉残源(虽被封印),有地下水汽,形成这处罕见的微灵之地,长出些许低阶草药,倒也合理。
他瞪大眼睛,凭借记忆中模糊的草药图形,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搜寻。每发现一株疑似药草,他都要凑近仔细观察,用手轻触,感受其气息,与脑中记忆反复比对。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几次都因头晕眼花而险些认错。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滴水岩壁下,他找到了几丛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银芒、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月见草。在一汪浅洼边,看到了几朵花瓣晶莹、凝聚着不散水珠的凝露花。最令他惊喜的是,在一根倒悬的钟乳石根部,发现了一小截乌黑发亮、触手果然带着一丝温润气息的定魂枝!
希望之火燃得更旺!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草药连根挖出,用柔软的苔藓包裹好,珍重地放入怀中。他知道这点量远远不够,但这是一个开始!
采集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岩缝深处似乎盘踞着一些喜阴的毒虫,感受到生人气息,窸窣作响。林宵心惊胆战,紧握着一块尖锐的石片,屏息凝神,缓缓后退。他现在状态,随便一只毒虫都能要了他的命。幸好,那些毒虫似乎对古棺残留的气息有所忌惮,并未主动攻击。
当他带着第一批草药,浑身污泥,踉跄着爬出裂缝时,几乎虚脱。但他不敢休息,立刻回到古棺旁。他先将苏晚晴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回忆着秘典中那种名为“回春种元术”的残诀,以及一些关于魂力温养的基础法门。
这门术法残缺得厉害,只有引动自身生机为“种”、渡入伤者心脉或魂源的开头几句口诀和粗浅的意念引导法,后续如何培育这“生机种子”、如何调和阴阳、如何避免反噬等等关键部分,一概缺失。凶险异常,如同悬崖走钢丝。
但林宵没有选择。他凝神静气,引导灵台那缕新生的、温和的“九宫”金光,缓缓流转。这金光虽微弱,却蕴含着他最本源的生机。他按照残诀指引,小心翼翼地从金光中剥离出比发丝还要细微的一缕,凝聚于指尖。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点向苏晚晴眉心的魂窍所在。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震散她最后的魂火。
“以我之生……为汝之种……固本……培元……” 他心中默念残诀,意念高度集中,将那缕细微无比、却精纯温和的金色生机,如同播种一般,缓缓渡入苏晚晴冰冷的魂体。
过程缓慢而煎熬。林宵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因极度专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流逝,本就黯淡的金光又微弱了一分。但与此同时,他亦感觉到,那缕生机种子融入苏晚晴魂体后,并未引起排斥,反而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被那缕微弱的魂火本能地汲取了一丝!
有效!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苏晚晴的魂火,似乎真的……稳定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熄!
林宵心中狂喜,不敢贪功,立刻停止输送。他小心翼翼地将采集的月见草和凝露花捣碎,挤出汁液,混合着少许干净的岩缝积水,试图滴入苏晚晴口中。但魂体无法吞咽,汁液直接穿体而过。他愣了愣,才想起秘典中似乎有提到,对于魂伤,需以魂力或特定法门引导药力吸收。他现在根本做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大部分草药小心收好。然后,他忍着剧痛,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外伤。他用凝露花的汁液清洗伤口,将月见草嚼碎敷在几处较深的创口上。草药敷上,传来一阵清凉之意,火辣辣的疼痛竟真的有所缓解!虽然对内伤和耗竭的本源效果有限,但至少避免了伤口恶化感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棺盖上,大口喘息。他看着怀中魂火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一丝的苏晚晴,又摸了摸怀中那些救命的草药,眼中首次露出了除了绝望和决绝之外的神色——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活下来了,晚晴也暂时稳住了。他还找到了药草,知道了治疗的方向。
但这点草药远远不够。他自己的伤,苏晚晴的魂伤,都需要更多、更对症的灵药。阿牛他们还在废墟中苦苦挣扎,肯定也需要药物。
必须继续采药!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一丝气力,林宵再次挣扎着爬起,目光坚定地望向那道岩缝。他知道里面可能有危险,但他更知道,停下就是等死。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古棺,又看了一眼安睡的苏晚晴,握紧了手中的石片,再次义无反顾地走向那道幽深的裂缝。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虚浮,却比之前,多了一分沉稳。
采药疗伤,自救救人。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他终于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