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条,是谁放进去的?
什么时候放的?
孟秋白知不知道?
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
可有一点,陈阳能确定。
孟秋白把册子交给他的时候,只说是去神木城办事时买的。
以孟秋白的性子,若是早知道书里夹着这么张纸条,绝不会不与他交代。
也就是说,这张纸条,是有人瞒着孟秋白,悄悄塞进去的。
能碰到孟秋白这册子的人,不多。
陈阳慢慢放下茶碗,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茶棚里人来人往,没有谁多看他一眼。
他收回目光,把册子收进怀里,只在心里,把“城南老槐树”五个字,牢牢记住。
这神木城还没到,就有人先给他递了话。
对方是谁?
“你想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陈阳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一趟神木城,怕是从一开始,就不会太平。
茶棚外,日头已经沉到了山梁下,天边烧起一片暗红。
陈阳起身,结了茶钱,重新背上行囊,往官道上走去。
离开坊市的第三天,官道拐进了一段狭窄的山路。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路窄得只能容两三人并行,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卷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陈阳放慢了脚步。
这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劫道的绝佳之地。
果然,转过一道弯,就有三个人站在了路中央。
三个散修,穿着破旧的短打,手里都拿着家伙,一个持刀,一个拎着铁棍,还有一个,晃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兄弟,支持一下。”领头的持刀汉子咧嘴一笑,“把身上的东西统统放下,我们便不拦着你。”
陈阳脚步没停,只催动龙行诀,脚下步伐微变,打算直接绕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呻吟。
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陈阳脚步一顿。
他偏头看去,这才发现,灌木丛深处,竟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手脚被麻绳捆着,嘴被一团破布堵住,衣衫凌乱,露在外面的小腿上,一道刀伤正往外渗血。
陈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持刀的汉子见他不说话,又喝道:“听见没有?放下东西滚!”
陈阳没理他。
他转身,走到灌木丛边,蹲下身,把女子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女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声音嘶哑:“大哥,救救我。他们……他们抢了我的行李。里面,有我要带去神木城的东西。”
“知道了。”陈阳淡淡道。
他站起身,转向那三个劫匪。
领头的汉子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咬牙,挥刀就砍了过来。
刀风呼啸,直劈陈阳的面门。
陈阳不闪不避,只抬手,两指一捏。
啪。
那柄刀,被他稳稳捏住了刀背。
汉子脸色骤变,用力往回抽,刀却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铁里。
陈阳手腕一拧。
咔!
刀身从刀柄处,应声而断。
半截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两个劫匪愣了一瞬,随即一起扑了上来。
陈阳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飞一个。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举着铁棍还没落下,就被陈阳一把扣住手腕,反手一扭,按在了路边的树干上。
膝盖,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有两个选择。”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么说点有用的,要么永远不要说话。”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抖如筛糠:“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我们……我们不是普通的劫匪。是有人花钱雇我们,专在这段路上截人。”
“截谁?”
“往神木城去的人。”那人咽了口唾沫,“拦下来,搜刮行囊,别的不要,就……就特别留意有没有水灵根。”
水灵根。
陈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前脚刚在黑市买了五小片水灵根碎块,后脚就有人在官道上拦路搜水灵根。
这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你怎么知道对方要水灵根?”
“是接头人交代的!”那人吃痛,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只管干活,雇主是谁,真不知道啊!”
“接头人长什么样?”
“不高,穿灰袍,走路……走路右脚有点跛。”
灰袍。
右脚跛。
陈阳心里猛地一动。
宋七。
罗山门在坊市的暗线,宋七。
原来,从他离开金山坊市的那一刻起,就有人把网,撒到了这条官道上。
拦人,搜行囊,留意水灵根。
这不是随机打劫,是定向拦截。
陈阳松开那劫匪,后者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他转过身,走向灌木丛,把女子手脚上的麻绳解开,又扯下一截衣摆,替她草草包扎了腿上的伤。
“能走吗?”他问。
女子咬着牙,点了点头,强忍着剧痛踉跄着站了起来。
陈阳把她被抢的行囊,从劫匪身上翻了回来,递还给她。
“谢谢。”女子接过行囊,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
陈阳没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蜿蜒的山路。
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陈阳把三个劫匪的刀、铁棍、匕首,一并收走,远远扔进了山涧。
那三人吓得魂不附体,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再没敢回头。
陈阳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被救下的女子。
她靠着树干,腿上的伤已经用衣摆草草包住,渗出的血很快把布条染红了一小片。
见陈阳看过来,她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朝陈阳行了一礼。
“多谢恩公搭救。”劫后余生,她的声音还有些抖,“我叫江晚云,现下是要去往神木城投亲的。”
说完,她急忙打开行囊检查了起来,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几株用油纸包着的药材,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铁牌。
她先摸到那块铁牌,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又红了。
“这铁牌,是我爹留下的。”她低声道,“不值几个钱,可我不能丢。”
陈阳的目光在那块铁牌上停了一瞬。
黑铁所制,边缘磨得圆润,上头似乎刻着什么字,一时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