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被开了过来。
战士们快速搜刮了有用的弹药,将拦路的障碍物清理到一边。
卡车再次发动,载着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干净利落突袭战的精锐小队,碾过哨卡的废墟,继续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阳光明媚,太原城迎来了秋老虎。
第一军司令部里的气氛,却极为压抑。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十几份来自各个方向的紧急战报。
筱冢义男中将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手中捏着最新一份来自南王村方向的战报,纸张的边缘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暴露了他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窗外,太原城开始了新的一天,但在他眼中,这座帝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华北重镇,仿佛正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灰色潮水缓缓淹没。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眼袋浮肿,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投向肃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山本一木大佐。
“山本君,”
筱冢义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些战报,你都看过了。说说你的看法。我们……到底在跟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作战?”
山本一木深吸一口气,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拿起指示棒,开始进行冷静的分析:
“将军,目前的战局,已经从雁门关的僵持,演变为三路并进的全面崩溃。”
指示棒首先点在东线:
“李云龙的第一纵队,攻势最为猛烈。
其部队装备精良,尤其是自动火力和炮兵运用极为娴熟。
他们并不急于全线猛冲,而是如同重锤,选择我军防线薄弱环节,集中优势兵力火力,一点突破,然后迅速向两翼卷击,扩大突破口。
其推进速度之快,攻击节奏之稳,说明其部已经完全掌握各种重火力的作战要诀。
前线各联队、大队报告,在对方猛烈的炮火和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下,伤亡异常惨重,往往一触即溃,防线被层层剥离。”
指示棒移向正北:
“丁伟的第二纵队,战术则更为……诡异。
他们似乎并不追求正面的大规模突破,而是派出大量精悍的小股部队,像泥鳅一样钻入我军防线结合部、侧翼、甚至后方。
专门袭击我们的指挥所、通讯节点、炮兵阵地、小型兵站、运输车队……这些目标看似零散,但每次得手,都足以引发局部防线的混乱和崩溃。
然后,丁伟的主力便会趁虚而入,快速追击,将小混乱扩大为整个防线的动摇。
他们的打法,更像我部原来的大和魂特战队,专挑对手的‘神经’和‘关节’下手。”
指示棒又指向西线:
“宋司令的第三纵队,则以团级规模的部队进行大范围、高强度的机动渗透。
他们忽东忽西,行踪飘忽,并不与我们守军过多纠缠,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迫使我们不得不保留大量兵力防备其可能的突袭,导致西线兵力无法东调。”
山本一木放下指示棒,声音沉重:
“将军,综合来看,八路军的此次攻势,绝非简单的袭扰或报复。
其战略意图极为明确——太原!
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以不同的战术风格,但同样的坚定决心,向太原挤压过来。
其配合之默契,准备之充分,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一次评估。”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不愿承认的结论:
“而以帝国第一军目前在太原及周边地区的兵力、士气和物资储备……要想长期坚守太原,守住这座孤城,可能性……微乎其微。
甚至,有被合围歼灭的风险。”
筱冢义男沉默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本的分析,冰冷而准确,与他的评估几乎相同。
良久,筱冢义男才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山本君,如果……如果我们暂时放下所谓的‘蝗军体面’,纯粹从军事角度,你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山本一木身体绷得笔直,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道:
“将军阁下,恕卑职直言。
从纯军事角度看,第一军应立即着手两件事:
第一,收缩外围所有能撤回的部队,在太原城外围构筑最后一道相对稳固的阻滞防线,为第二件事争取时间。
第二,也是最重要、最紧迫的——立即组织力量,将太原城内及周边所有重要的工业设施、战略物资储备、技术资料、以及必要的技术人员,抢运撤离!
向河北、河南等相对安全的占领区转移!
绝不能将这些帝国宝贵的战争资源,留给八路军!”
“撤离工厂和物资……”
筱冢义男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撤退了。
这几乎等于承认,我们在山西北部的统治……崩塌了。
如此重大的决策,已非我这个第一军司令官所能独自定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撤退,意味着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意味着巨大的政治和军事失败,他个人必将承担主要责任。
但不撤……第一军可能真的会全军覆,那些宝贵的工业设备也将资敌。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进,呈上一份新的电文:
“将军阁下,刚刚收到多份急报!
昨夜至今日凌晨,在我军防线西侧后方,原已销声匿迹数日的八路军精锐小股部队再次出现!
连续袭击、摧毁我大小据点、哨卡四处!
手法干净利落,多为无声突袭或瞬间火力覆盖,守军全部玉碎,物资被劫掠或焚毁!”
筱冢义男和山本一木同时一震,接过电文快速浏览。
“又是他们……”
筱冢义男眼中寒光闪烁,
“停了几天,又冒出来了。
山本君,你怎么看他们这次的行动?
目标是什么?
对丁伟的正面攻势有何助益?”
山本一木仔细看着电文上标注的遇袭地点,眉头紧锁:
“将军,很奇怪。
这次袭击的地点,与这支部队之前的活动规律有明显不同。
之前他们专挑我运输线上的枢纽、仓库、桥梁等具有战略价值的目标下手,目的明确,就是为了瘫痪我们的后勤。
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