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道掩体就像是一面被砸碎的玻璃一般,朝四面八方崩飞出去。
最靠近爆炸中心的三名机枪手,前一秒还缩在掩体后面,下一秒便连人带掩体被掀上了半空。
一名机枪手的脑袋最先撞在了岩壁凸出的石棱上,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直接绽放,红的白的全糊在了石壁上;
另一个机枪手的后背被拍在了弹药箱的边角上,连人带箱翻飞出去,脊椎断成了几节,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还有一个机枪手则被高高抛起,身子在半空中不自然地弯折着,落地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陷进沙土和血水里,再也没有动弹过一下。
浓烟混着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条通道,地面还在微微震颤,碎石和碎肉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由人体组织和兽肉肉糜搅拌在一起的血雨一般。
五条人命,只换取了一头亚成年马普龙的生命。
通道里终于安静了那么一瞬。
火光与浓烟缓缓散去,通道内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残肢和血泥。
掩体已经彻底垮了!
沙袋和弹药箱在爆炸冲击波的摧残下,散落得到处都是,沙土、木屑、石块和血肉搅成一团,把四周的石壁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几个靠得稍远的机枪手,被气浪卷得东倒西歪,有人半截身子埋进了沙袋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在半空不断舞动、抽搐;
有人被飞来的弹药箱砸中肩背,半边膀子歪向一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断咳血,每一下都带出一口混着气泡的血沫子。
还有个运气稍好点的,整个人只是被冲击波推出去四五米远,后背撞在岩壁上,头垂在胸前,双耳中渗出两道血痕。
好在他并没有死亡,只是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落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反倒更像是被炸傻了。
井上踉跄着从半截塌陷的掩体后面撑起身子。
方才爆炸时,他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石壁与几个沙袋的夹角里,只被掀了一身沙土,倒是没受什么重伤。
可经历过无数生死、早已深谙战局的井上,此刻却异常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尽管他们已经成功的击杀了那头亚成年马普龙,可也仅仅只是将自己死亡的时间暂时延缓罢了,自己现在根本无力翻盘。
要知道,前方的通道中,此刻可还剩下的一头完好无损的成年马普龙,以及四头亚成年马普龙!
而他现在手中,除了几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炮灰之外,连点像样、能够对马普龙造成伤害的武器都没有!
自己总不可能仅凭手中的那把柯尔特,将剩余的马普龙全部击杀吧!
想到这,井上急忙推开身上的半截沙袋,从地上站了起来。
本能的,他朝通道的出口处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烟雾,他看到那里的火光已经散去了大半,只不过尸墙后方仍有一具具庞大的身影在晃动。
也就在这时,马普龙那独有的,低沉的嘶吼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从深渊地狱般传入了他还在嗡嗡发鸣的耳朵中!
这一刻,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井上知道,这个地方,他守不住了。
原本他只是想要在松本良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拉拢几个可用之人,增加自己的实力。
可面对真正的生死威胁后,此刻,井上的脑海里瞬间就只剩一个念头——跑。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些被压在废墟下面、还在朝他伸着手求救的机枪手一眼,井上直接转身,拔腿就朝洞穴入口方向狂奔而去。
几个刚从废墟里挣扎出来的机枪手,原本还打算见机行事,可此刻看到井上的背影就这么快速消失在火光与浓烟之中。
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才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哪里还顾得周遭那些半死不活的同伴,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挣脱了出来,不顾身上的疼痛,疯了似的朝井上逃窜的方向就跟了上去。
“等等我们!别丢下我们!”
“混蛋!你答应过会带我们活着出去的!”
“八嘎!井上你这个大骗子!你不得好死!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
眼看最后的希望就这么离自己而去,顿时,通道中喊叫声、哭嚎声、求救声响成一片,在渐渐稀薄的烟雾中传出很远很远。
只不过,这些声音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给压了下去。
尸墙后头,那头仅存的成年马普龙似乎被对面的号丧声所吸引,猛地从同伴堆积的残骸后缓缓抬起了头。
它那被血水和碎肉糊满的鼻孔一张一合,喷出两团带着热气的白雾。
刚才那两道爆炸,确实把它震住了。
那从未有过的巨大声响与强光,以及爆炸裹挟的冲击波,让它本能的感觉到一阵恐惧,从而不断后退,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穿过障碍,继续追杀那些两脚兽。
此时的它,站在尸墙后头,耳朵还在嗡鸣,两条粗壮的后腿还在不安地刨着脚下的地面,似是犹豫,又似乎是在恐惧。
可就它犹豫着是该前进,还是要后退的时候,对面的通道中,却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有人在叫骂,有人在求饶,还有人用带着哭腔,喊着“别丢下我”、“我不想死”之类的话语。
那些声音尖锐、混乱,如一根根带刺的钩子,深深穿入它的耳朵,一下一下地扯着它那根还没彻底松弛下来的神经。
听到这熟悉又憎恶的声音,原本还在犹豫的成年马普龙竖瞳骤然一缩。
那哭喊声像是一把燎原之火,重新点燃了它眼底刚刚被爆炸声压下去的暴虐和杀意。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长串低沉而暴戾的嘶鸣声,两条短小的前肢死死扒住挡在自己面前的尸墙往旁边一撑,而后后肢发力,整个身子硬生生挤过了那道缺口,径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