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道祖双目微凝。
姜夜却是不在意，目光又落回苏清涟身上。
“当年。”
“儒道与妖道不容，仙道与魔道相斥。”
“佛道、鬼道、神道皆有门户之见。”
“诸界万道彼此攻伐，人人都觉得自己的道才是正统。”
“自己的法才是真理。”
“为了争一个对错。”
“为了证一道独尊。”
“不知埋葬了多少大界。”
声音平静，却让众生道祖眼神微微一黯，仿佛想起了那段早已尘封的岁月。
姜夜继续开口。
“可如今不同。”
“人道昌盛。”
“万道共存。”
“谁又规定哪一道必须消失？”
“谁又能决定哪一道必须凌驾众生之上？”
“如今。”
“时代已经给出了答案。”
“万道并非只能活下一道，众生也无需只走一条路。”
说到这里，姜夜轻轻一笑。
“所以。”
“无论是宁川的魔道，还是方儒的儒道。”
“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望向苏清涟，眸光坦然。
“前辈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吧？”
“众生修道，争来争去，最后图的无非也就是长生、安稳自在罢了。”
血海之上，狂风席卷。
姜夜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这一点。”
“放眼诸天万界，我姜族恰恰是最容易满足前辈的地方。”
“昔年的恩怨也好，儒青大界的覆灭、以及现在苍梧大界兴衰也罢。”
“苏前辈心里，未必在意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随意。
“既如此。”
“又何必继续扶持这…连明曦打不过的废物？”
“来我姜族，往后岁月。”
“前辈想闭关便闭关，想游历诸天便游历诸天。”
“想研究儒道也好，钻研其他大道也罢。”
“皆随前辈心意。”
“总好过继续困在一颗珠子里面。”
姜夜忽然瞥了一眼宁川，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至于宁川.....”
“本神子倒也不是瞧不起他。”
“只是以前辈如今的状态，真等他成长到能够帮助前辈的地步。”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夜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宁川身上，意味深长。
“况且...”
“前辈心里当真一点都不清楚么？”
听到这里。
宁川心头莫名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忽然戳中。
姜夜却依旧不疾不徐。
“以本神子这些时日对他的观察。”
“若有朝一日。”
“他真成长到了能够帮到前辈的地步，也未必会第一时间帮您吧？”
姜夜声音平静，却让宁川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因为他发现。
这些念头，自己竟真的产生过。
“而等着等着...”
姜夜唇角微扬。
“或许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让前辈离开了。”
“毕竟。”
“一个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美丽仙子。”
“若忽然离去，谁又能甘心呢？”
“人心这种东西。”
“最开始是感激。”
“后来是依赖。”
“再后来...”
姜夜看着宁川，笑意愈发玩味。
“便很难说清了。”
血海之上，瞬间死寂。
宁川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几欲喷火。
因为他知道。
姜夜说的根本不是未来，而是自己内心深处连他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甚至连苏清涟都微微怔了一下。
众生道祖眸光顿时一凝，苍老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明显异色。
他沉睡太久，也被困在众生书院太久。
对于苍梧大界之外的天地，早已知之甚少。
如今听姜夜所言。
才隐隐察觉。
如今的诸天万界，似乎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人道昌盛。
万道并存。
甚至连昔年足以掀起灭世大战的道统之争，都已经被时代洪流逐渐冲淡。
这种变化，连他都感到一阵惊异。
另一边。
方儒却缓缓皱起眉头，望向姜夜的目光愈发凝重。
他并不认识姜夜。
可不知为何。
从对方现身开始。
他心中便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感，仿佛眼前这个始终带着笑意的年轻人。
尤其是刚才短短几句话。
竟让苏清涟出现了动摇。
这种能力，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利，而是一种对人心近乎可怕的掌控。
方儒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妙。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而宁川彻底失态，面孔变得狰狞。
双目充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疯狂翻腾。
“放屁！”
“你懂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替苏前辈做决定？！”
“姜夜！”
“你以为自己是谁？！”
“苏前辈岂会相信你这种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
苏清青衣轻扬，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微微垂下。
久久没有开口。
而宁川赶忙跟她表态道：
“苏前辈！你别听他胡说！”
“我从未那样想过！”
“我宁川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变强，都是为了将来能够助你脱困！”
“我绝无半点其他心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颤抖。
然而。
苏清涟却始终没有看他，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只是落在姜夜身上。
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说了这么多。”
“那你又想得到什么？”
“若我随你去了姜族，结果又有何不同？”
“你又如何保证。”
“不会生出同样的想法？”
姜夜闻言却笑了，笑容坦然而随意。
“因为我姜族至少不会虚伪。”
“前辈若入姜族。”
“我族自然会助你重塑肉身，重归世间。”
“但有些话，本神子也会提前说清楚。”
“我姜族帮你，不是毫无所求，未来若我族遇到一些麻烦。”
“希望前辈能够出手相助一二，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事情，全凭前辈自己的意愿。”
“你想留下便留下。”
“想离开便离开。”
“没人会限制你什么。”
姜夜微微停顿，眸光掠过众生道祖，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况且。”
“以前辈的眼界，想必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永恒姜族，早已不是你那个时代能够相比。”
“纵然是众生道祖全盛时期。”
“恕我直言。”
“我族始祖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众生道祖闻言沉默，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
姜夜并非狂妄。
而是在陈述事实。
永恒姜族这四个字。
即便放在他那个时代，也是足以俯瞰诸界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是如今？
姜夜重新望向苏清涟，声音平和了许多。
“前辈。”
“你在九天十地陪伴宁川多年。”
“应该也看过如今的时代。”
“我姜族打造的永恒界正处于鼎盛。”
“你若入我姜族。”
“未来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游历诸天也好，参悟大道也罢，没人会束缚你。”
“而且能够让前辈亲自出手的事情。”
“其实也不会太多。”
姜夜笑了笑，语气依旧从容。
“至于如何选择，决定权始终都在前辈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