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丁雯雯她们上车离开的同时,离她们停车的地方大约十米左右,夏铁、姜强、凌渏三个人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也在低声交谈。
夏铁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往凌渏那边瞟,欲言又止的样子,像一只偷吃被发现的猫。
凌渏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铁子,你那什么眼神?别总是往我身上瞄,小心陈书记吃醋。
你早上说有事找我商量?现在可以说了吧?她们都走了。”
夏铁急了:“渏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总是往你身上瞄?”
姜强哈哈大笑。
夏铁瞪了姜强一眼,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对凌渏说:“嗯,安德烈的事。”
凌渏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安德烈?什么事?”
夏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还要你扮演一次晓月,接近安德烈。”
凌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和抗拒:“啊…那个老色鬼……”
夏铁赶紧打断她,紧张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渏姐,你小声点!安德烈身上有三个关于治疗糖尿病的化学方程式,政哥要。
我们要偷偷把它弄到手。”
凌渏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安德烈手中的三个方程式据说能够彻底改变糖尿病治疗的格局,其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能拿到这三个方程式,无论对国家还是对黄政,都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但是,接近安德烈……
凌渏想起了上次装窃听器的事。
那次她假扮成晓月,在酒店的包厢里陪安德烈喝咖啡,那个老色鬼的手一直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如果不是夏铁和姜强在外面守着,如果不是为了完成黄政交代的任务,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凌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理解:
“这可有点难度。这次可不像上次装窃听器那么简单。
上次只是装个设备,几分钟就搞定了。
这次是偷东西,而且还是化学方程式——
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少页吗?放在什么地方?我们需要多少时间?
这些都没搞清楚,怎么偷?你计划怎么操作?”
夏铁点了点头,承认凌渏说得有道理:
“计划是有,但正如你说的都不知道这三个方程式有多少页面,放在什么位置,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拿到手。
这些信息要先弄清楚,贸然行动太危险了。”
姜强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
“应该是在那个随身包里。
我觉得最方便的方式还是手机拍照,趁他不注意,翻拍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凌渏沉吟了一下:
“手机拍照是可以,那至少要几分钟时间,而且还不能被发现。
万一他突然醒了或者伊万怀疑了怎么办?”
夏铁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凌渏身上:
“渏姐,这就得靠你了。
你扮成晓月,找个理由把他引到服务员宿舍,我们先藏在宿舍里,等你迷晕他后我们迅速动手。”
凌渏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但你们得保证,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要犹豫。他们手上有枪”
姜强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铁子哥在你担心啥?”
夏铁又补充道:“这个事还要找珑姐姐商量,还是要有龙颜的配合。
而且越快越好,何芸那边最新的译文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安德烈想拿这三个方程式与上官虹再次交易,准备对蛇印下手了。”
凌渏和姜强同时变了脸色。
凌渏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蛇印?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蛇印?”
夏铁点了点头:
“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政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落到安德烈和上官虹手里。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交易之前,把方程式偷过来,断了安德烈的筹码。”
姜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间紧、任务重,铁子哥,你确定就这样干了?”
夏铁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
“确定。政哥需要这些东西,我们就得想办法弄到。
这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凌渏和姜强都懂。
这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为了黄政心中那个更大的目标——
让人类再也不受糖尿病的折磨,最重要的是让华夏人民更加健康,让祖国更加强大。
姜强想起了黄政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
他和夏铁、凌渏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权力,没有资源。
但他们有一腔热血、一身本事,愿意协助政哥、为这个国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就够了。
姜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行,我同意。但计划要周密,不能有任何纰漏。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没有第二次了。”
夏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把计划做到万无一失。今晚回去先找珑姐姐商量,让她帮我们想想办法。”
凌渏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她们快到了吃饭的地方。她最后叮嘱了一句:
“铁子,你去找珑姐姐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让她为难,我观察到珑姐姐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夏铁点了点头:“明白。”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上了夏铁开的奥迪,跟在李琳她们的车队后面,驶向那家位于水库边的农家乐。
(场景切换)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外的府城,西胡同,杜老的四合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齐震雄推着杜老在院子里散步。
杜老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薄毛衣,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
他坐在轮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深邃而悠远,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杜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齐,钟家现在什么情况?蛇神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齐震雄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恭敬而谨慎:“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安全部门和警察部对钟家每一个人进行了暗中调查。
包括钟远平、钟远新兄弟俩,他们的父母、妻子、子女,甚至连保姆和司机都没放过。”
杜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结果呢?”
齐震雄:
“没有一个人符合蛇神的特征,齐甚至钟家没有人出过国——
钟远平的奥国护照是最近才办的,之前他连府城都没出过。
钟远新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南方工作,现在在是某市市长,也很少回府城。”
杜老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钟远平与奥国的电话联系呢?”
齐震雄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
“查过了,都是一些正常的商业往来。钟远平的公司在奥国有个合作伙伴,双方通过电话和邮件沟通业务,内容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钟远新呢?”
齐震雄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问题,他在南方体制内工作了十几年,表现不错。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九晚五,周末要么加班要么在家里休息,连应酬都很少。”
杜老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和失望:
“一个蛇神有那么难查吗?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
齐震雄推着轮椅走到石榴树下,停下来,俯下身,在杜老耳边轻声说:
“老爷子,安全部门的专家分析,只有一种可能——蛇神不是钟家的人,有可能是钟家的某个人被蛇神控制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蛇神根本不是人。”
杜老的目光一凝,转过头看着齐震雄:“什么意思?”
齐震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专家说,蛇印是一个古老的秘密组织,他们的成员从来不公开身份,甚至连家人都不一定知道。
蛇神可能是一个代号,也可能是一个职位,不一定是具体的某个人。
也许钟家只是蛇神的一个据点,真正的蛇神另有其人,另有其地。”
杜老沉默了,目光落在那棵石榴树上,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院子,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个青涩的果实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杜老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
“告诉相关部门,杜扩大范围调查,别总盯着一个钟家。
钟家的人没有问题,不代表钟家没有问题。
从钟家的社会关系入手,查他们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每一个跟他们有接触的人都不能放过。”
齐震雄站直身体,恭敬地点头:“是,老爷子。”
杜老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钟远平为什么要去奥国?他去奥国做什么?见什么人?这些都要查清楚。
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国的人,突然办护照要去奥国,这本身就不正常。”
齐震雄郑重地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杜老摆了摆手,齐震雄推着他继续在院子里散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单调而沉闷。
杜老抬起头,看着天空:
“小齐,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聪明的人,在祸患发生之前就能想到,并提前做好防范。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祸患还没有爆发之前,找到它的根源,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
齐震雄:“明白,老爷子。”
杜老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走吧,小齐,回屋。”
“是,老爷子。”
齐震雄推着轮椅,缓缓走向屋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宁静而安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一切都正在发生。
而在雾云,黄政正站在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思考着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常委会的交锋、城管事件的调查、招商引资、时代工业园的第二期第三期工程、安德烈的方程式、还有杜珑——每一件事都像一盘棋,而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棋局已经铺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