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小队成员的工作仍在持续。
沈枫臂载的探测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的光束反复扫过那艘半嵌在帝屋神树遗骸中的菱形星舰。
数据流在光屏上瀑布般刷新,冰冷的读数无声印证着林乾安的推断——
外壳的陨石熔壳下,是精密到超越地星科技理解范畴的神性金属构件,内部那缕微弱却固执跳动的能量波动,完美契合理论中“零点能”循环模型的峰值特征。
“永动核心…众帝文明的造物…”
沈枫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震撼,他明白此项技术...对现世地星意义非凡!
米柔站在林乾安身侧,目光从光屏移向他沉静的侧脸。
原始丛林的幽暗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海,洞穿亿万载尘封的迷雾。
一如既往的沉稳,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安。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心中那点对未知的惶惑被纯粹的欣赏与信赖取代。
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始终是劈开混沌的那道光。
舍慕灵的指尖正轻轻抚过星舰冰冷粗糙的“壳体”。
那触感非金非石,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
就在她的指腹划过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时,壳体内部骤然掠过一道幽邃的蓝光,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瞳。
一声悠远得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呢喃,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空灵、苍凉,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沉重的警示:
“二十六亿星霜流转之前…
一位母胎宇宙的‘初至者’,噬星之体,驾驭天圭蜈蚣,撕裂了罗天宙宇大域的壁垒。
裂隙如伤,天蛾人种群随之涌入,掀起灭星战火…
善具与舍沙,两位先天神明,背弃盟约,遁入阴影,妄图借那‘初至者’之力,反向穿越裂隙,抵达彼岸‘源智无界’…”
声音带着时空的震颤,描绘出那场席卷众帝文明的末日图景。
星辰崩碎,神国倾覆,绝望如潮。
就在文明火种将熄之际,一位神秘老者于虚空中显化,一座紫金大钟凭空祭出,钟声响彻万古,轻扫寰宇。
无上神通沛然而出,助众帝遗裔斩落“初至者”与天圭蜈蚣,又以莫大伟力弥合灵源光团之伤。
残存的众帝遗裔远遁,于高维创建真仙界与玄光界。
华天族裔的一位大帝,高举“太极天道”之旗,于高维宇宙奠定人族道统,欲承文明薪火。
“…然,在舍沙与善具的默许与纵容下,黑暗森林的爪牙最终扑灭了高维宇宙中太极天道最后的道统…
反观祖星地星,历经亿万载文明周期性抹杀,所遗痕迹,除却零星金字塔与‘衔尾神晶’,便唯有太极、阴阳、天人合一、地星宇宙闭环模型等真髓——
此即太极天道不灭之魂!”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警世洪钟:“那‘初至者’虽陨,然众帝后裔惊觉,罗天宙宇大域所有人类基因,竟皆指向其本源!
众帝顿时惊觉!
罗天生灵与母胎宇宙生灵,绝非孤立存在,二者之间必然系出同源,缠绕着一组最为原始的基因密码!
在这浩瀚无垠的生命图谱之中,亿万种族形态各异,却唯有人族基因登峰造极,屹立于生命进化的顶点!
它不仅仅是碳基生命的终极形态,更是那把能够解开“生命载具形态”与“念”之间深层羁绊的奥义密钥!
非仅此而,罗天宙宇大域之中,更蕴藏着彼岸大元圣道灵‘念’之显化——
‘祖蛇’形态的核心密钥!
于此,两把密钥应为同一组密码,或能揭开灵魂支配载具进化,并反向使灵魂念力升维的秘密!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后世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修真者,穷尽毕生心血,在无尽的探索与实证中,勘破和穿透了层层迷雾。
总结提炼出了“人造”、“神造”、“仙造”这三大通天大道的不朽经验,为后世留下了通往至高神殿的无上瑰宝。
然,此非终点,恰是起点。
可悲…上个纪元,此獠躯骸污染了‘地囚’,而本纪元,五星委员会某位神明,竟从其遗骸中提炼出了‘远古细菌’的种子!
自私的选择,遗祸无穷…”
声线渐转悠远,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思念:“在地星,天神族寿元悠长,却仍困于时光茧中。
而在高维的真仙界与玄光界,时间是液态的‘核’,可溯流,可投映…
当此讯息抵达,吾身已陨落无尽岁月,魂灵漂泊至环二圈‘昆仑宙海’的‘星墙’之外…
吾多想归来,看一眼降维后的地星生命,看一眼武当金顶的‘永动’大阵是否安好…
然,‘曾天真梯’的铁律,禁锢着一切僭越…
后世之人,警惕!
警惕舍沙与善具的族群后裔!
他们深藏幕后,黑暗森林的爬虫、太古魔宗的凶焰,皆为其故意纵容的毒瘤!”
声音如风中残烛,终至湮灭。
洞窟内死寂一片,只有探测器微弱的嗡鸣。
米柔和安雅脸色发白,瞳孔中倒映着方才那跨越时空的恐怖战争幻影与冰冷警示,震惊如冰水浸透骨髓。
柔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投向那三尊在幽暗中凝固了亿万年搏杀瞬间的巨大石像——
斯芬克斯、婆苏吉、虞幕与腾蛇。
“队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刚才的声音…
是这位石化的大司命虞幕残留的时空回响?”
林乾安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虞幕石像那插入斯芬克斯头颅的巨手,最终落向更幽暗的丛林深处。
“不,”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其言辞间,满是对华夏人族的眷恋与守护之念。
哀牢山自古有妖帝传说,其力通天,更与那位曾牧宇地星的天帝帝俊渊源极深…
这留言,更像是那位存在的余音。”
他没有点破“夔”之名,只留下一个深邃的伏笔。
“走,去血尸岭。”
他挥手,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率先迈步。
队伍再次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中。
腐烂的巨木散发着陈年霉味,藤蔓垂落如巨蟒,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沿途散落的锈蚀青铜甲片、断裂的铁戟,无声诉说着东汉宋越将军征伐西南的烽烟。
越往前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
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横亘在前。
河水粘稠,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稀释的血浆。
河岸旁,景象更为骇人。
层层叠叠的尸骨堆积如山,半掩在湿滑的苔藓和腐叶之下。
破碎的明光铠、清军的棉甲残片与枯骨纠缠在一起,锈蚀的刀剑斜插在泥土中,几只不知名的食腐鸟站在白骨堆顶,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浓重的怨气和死意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那股甜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瘴疠之气。
“呕…”
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发青。
“尸毒瘴气!戴上防护!”
林乾安低喝,周身自动腾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壁障,将污浊的气息隔绝在外。
特勤队员们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749局特制的覆面式防毒护具,动作麻利地扣紧。
微弱的滤芯运转声响起。
米柔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这片修罗场,秀眉紧锁:“宋越将军的汉军残迹,吴三桂与清军搏杀的遗骸…
时空在此重叠,杀戮在此循环。
可仅凭这条血河与这些尸骨,何以称‘血尸岭’?”
她看向林乾安,眼中是同样的疑惑。
林乾安目光如电,扫过血色河面,又投向对岸那片被更浓郁、仿佛带着粘性的暗红色雾气笼罩的山岭。
雾气中,隐约可见嶙峋怪石的轮廓,如同潜伏的巨兽脊背。
他沉吟片刻,指向血河对岸雾气最浓处:“答案,或许就在对岸。渡河!”
众人涉过粘稠冰冷的血河。
河水浸透靴子,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滑腻的触感。
双脚刚踏上对岸松软、仿佛吸饱了血水的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便如同亿万钧巨山轰然砸落!
“呃啊!”
修为最弱的几名特勤队员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防毒面具下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连柔甲、天酒等人也感到气血翻涌,神魂如被无形巨手攥紧。
“帝威?!”
林乾安瞳孔骤缩。
山海戒瞬间光华大放,一道凝练着玄黄气息的厚重光幕沛然展开,将整个队伍笼罩其中。
光幕流转着九鼎山河的虚影,硬生生扛住了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足以碾碎神魂的磅礴压力。
即便如此,光幕也在剧烈波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妖帝早已离去,此地怎会有如此凝而不散的恐怖帝威?
是残留的阵法,还是…其遗蜕?”
林乾安心中惊疑,但更加确定方向无误。
在山海戒屏障的庇护下,队伍如同顶着飓风前行,在浓稠如血的红雾中艰难穿行。
雾气具有奇异的腐蚀性,不断侵蚀着屏障,发出滋滋的轻响。
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被数株巨大、形似血管般虬结的暗红色藤蔓半掩的山壁前,沈枫的探测器发出了定位成功的轻微蜂鸣。
藤蔓之后,是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幽深洞口,森冷的寒气从中弥漫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仪。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暗沉的紫褐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痂。
确认洞口无其他生命信号,林乾安率先踏入。
洞内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岩壁上星星点点地嵌着一些散发微光的暗红色晶石,提供着幽暗的光源。
光线所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