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和、谁？！”
谢承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谢轻颜。
谢轻颜迎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谢承霄心上。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让咱们靖王殿下魂牵梦萦、甚至不惜抗旨的林星瑶，林姑娘了。”
谢承霄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谢轻颜后面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林星瑶，和那几个字——太子妃，明媒正娶。
不可能……不可能！
父皇怎么会答应？
谢承渊他……他怎么敢！
瑶瑶……瑶瑶怎么会答应！
巨大的震惊、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有再看谢轻颜一眼，像是失了魂一样，踉踉跄跄地朝着宫外跑去，步伐凌乱，背影仓惶。
谢轻颜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狼狈逃离的背影，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淡淡的怜悯和复杂。
她拢了拢衣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款款走去。
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痛，总要他自己去受。
谢承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靖王府的。
他像一阵狂风般冲进府门，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吓得沿途的下人纷纷避让。
“谢承烨！谢承烨！给本王滚出来！”
他一脚踹开谢承烨住的客房房门，嘶声吼道。
谢承烨正在房里看书，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二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承霄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谢承渊要娶瑶瑶，父皇赐婚，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说啊！”
谢承烨被他眼中的疯狂和痛苦刺痛，心猛地一沉。
果然，二哥还是知道了。
他试图掰开谢承霄的手，却发现那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二哥，你冷静点！你先放开我！”谢承烨艰难地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谢承霄低吼。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为了抗婚和父皇争执，为了她酗酒买醉！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笑话？嗯？谢承烨，连你也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谢承烨也提高了声音，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胸口起伏。
“二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怕你承受不住！”
“我承受不住？”
谢承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现在就承受得住了吗？谢承烨，你是我弟弟！连你都要瞒着我！”
“就因为我是你弟弟！”
谢承烨看着他，眼中也涌上了泪光，声音带着痛心和不忍。
“二哥，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为了林姑娘，你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朝也不好好上，差事也不好好办，整天就知道喝酒！父皇对你失望透顶，朝臣在背后议论纷纷！你再这样下去，你就毁了！”
“我毁了又怎样！”
谢承霄吼道，“没有她，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谢承烨也豁出去了，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二哥，你醒醒吧！林姑娘她选择的是三哥！是太子！父皇已经下旨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再执着下去，伤害的只有你自己，还有可能牵连到林姑娘！你这不叫深情，你这叫偏执！是执念！”
他喘了口气，看着谢承霄瞬间苍白如死的脸，狠下心，说出了更重的话。
“二哥，你难道想像……想像你母妃一样吗？”
谢承霄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谢承烨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咬牙说了下去。
“我说，你别像你母妃一样，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一段无望的感情，把自己困死在里面，最终害人害己！你母妃当年……”
“闭嘴！”
谢承霄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不许提我母妃！”
“好，我不提。”
谢承烨放缓了语气，带着恳求。
“但二哥，你想想，三哥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林姑娘嫁给他，就是未来的皇后！这是她的选择，也是最好的归宿！
你难道要为了你的一己私情，去挑战父皇的权威，去破坏他们的姻缘，甚至……去动摇国本吗？二哥，放下吧！算我求你了！”
“放下……呵呵，放下……”
谢承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仰着头，望着房梁，眼中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嘴角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承渊……太子……皇帝……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是啊，他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父皇向着他，天下向着他，现在……连她也向着他……我算什么？我谢承霄，在他面前，到底算什么？！”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谢承烨，喃喃道。
“四弟，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谢承烨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心如刀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有些心结，外人再如何劝解，也终究需要自己来解。
而他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二哥，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彻底的一次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