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夜宴,东宫张灯结彩,觥筹交错。
皇帝虽未亲临,但太子设宴,朝中重臣、皇亲贵胄、世家千金几乎齐聚。
明面上是赏春,暗地里,谁不知道这是太子在为他即将到来的大婚预热,亦是向众人昭示他对未来太子妃的重视。
宴席上,恭贺声不绝于耳,大多是对着太子谢承渊。
他今日心情极好,难得地多饮了几杯,清俊的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温柔,始终牵着身旁林星瑶的手,寸步不离。
无论谁来敬酒道喜,他都含笑应对,风度翩翩,只是那笑意,只有在看向林星瑶时,才会染上真切的暖意。
林星瑶坐在他身侧,一身太子妃规制的华服,衬得她明艳照人,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不耐。
她看着那些上前道喜的贵女们,其中不少面孔她都依稀记得。
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嘲讽她出身不明,攀附权贵,周旋于兄弟之间。
如今,却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言语谄媚,仿佛从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从未说过。
真是……讽刺。
林星瑶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实在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名字和头衔,只能含糊地应着。
谢承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趁着无人敬酒的间隙,微微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
“瑶瑶,不必理会她们。不想理,便不理会。不想笑,便不笑。这些无聊的应酬,本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不必学我,对谁都戴着面具,阿谀奉承。在我身边,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
林星瑶心中一暖,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盛满温柔和理解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然而,这和谐温馨的一幕,落在不远处独自饮酒的谢承霄眼中,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对璧人身上。
看着谢承渊对林星瑶呵护备至,看着林星瑶在谢承渊身边渐渐放松的模样,听着周围人对他们婚事的祝福和艳羡。
每一声恭喜,每一次对视,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想起今日午后得到的那个确切消息。
赐婚圣旨已拟,不日即将昭告天下。
太子妃,林星瑶。
明媒正娶,风光大嫁。
凭什么?谢承渊凭什么?
他不过比自己早认识瑶瑶,不过比自己更会伪装,更懂得讨父皇欢心。
酒意混合着翻江倒海的嫉妒、不甘和绝望,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当看到谢承渊起身,似乎要去更衣时,谢承霄猛地放下酒杯,霍然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三弟,借一步说话。”
他拦在谢承渊面前。
谢承渊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明显带着醉意、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二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二哥,何事如此急切?不如宴后再叙?”
“就现在。”
谢承霄上前一步,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谢承渊拉到了殿外一处相对僻静的廊下。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部分酒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你要娶她?”
谢承霄开门见山,声音压抑着颤抖。
谢承渊脸上的笑容淡去,平静地迎上他质问的目光,坦然承认。
“是。父皇已下旨赐婚。”
“你疯了?!”
谢承霄低吼,双手猛地抓住谢承渊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承渊!你清醒一点!她是林星瑶!她是什么身份?她凭什么做太子妃?太子妃要母仪天下,要精通礼仪典章,要周旋于命妇之间,要辅佐君王!她什么都不会!她连字都写不好!你让她坐那个位置,是害了她!也是害了你自己,害了大周!”
“她不需要会那些。”
谢承渊任由他抓着,声音依旧平稳。
“有我在,她不必去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开心就好。至于身份……她如今是我谢承渊认定的妻子,未来的太子妃,这便是她最尊贵的身份。”
“呵,说得轻巧!”
谢承霄怒极反笑。
“你不过是拿着太子妃的身份拴住她,最后这皇宫就是困住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