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对瑶瑶的心意,从未变过,我与她两情相悦,父皇也已允准,我娶她,天经地义。这皇宫只会是她的保护伞,何来的牢笼一说。之前因为你嫉妒她的贵女现在对瑶瑶是何态度刚才你也看见了。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要与她断干净,可你的所作所为,哪一点像是要断了?”
“对。我谢承霄就是断不了!”
谢承霄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谢承渊。
“谢承渊,我告诉你,我断不了!我没办法看着她嫁给别人,尤其是你!”
“那你想如何?”
谢承渊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抗旨?抢亲?还是像现在这样,日日酗酒,自暴自弃,让所有人看你的笑话?”
“你!”
谢承霄被他这副冷静的样子彻底激怒,抬手就要挥拳,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谢承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二哥,放手吧。别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打扰她了。给她,也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
谢承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近谢承渊,压低声音。
“谢承渊,如果我说……我不介意给你戴一顶绿帽子呢?反正,她心里,未必没有我,只要能和她亲近这名分不要也罢,在你坐上龙椅的时候,在你忙碌的时候后宫是不是没法照顾到呢,我这个好哥哥不介意帮你排忧解难......”
谢承渊的眼神骤然冷厉如冰,他猛地看向谢承霄。
“谢承霄,注意你的言辞!也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看看她如今,可还愿意多看你一眼?可还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别再自作多情,也别饶了孤今日的好兴致。”
谢承霄浑身一震,他看着谢承渊那双不再温润、反而透着帝王般冷硬和疏离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都化作了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谢承渊,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谢承渊,从今往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了,你也当作没有我这个二哥。”
说完,他不再看谢承渊,转身,走回宴席。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不安地四处张望、寻找谢承渊身影的林星瑶。
当林星瑶的视线与他撞上时,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承霄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宫殿。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笑容。
趁着谢承渊还未回来,众人注意力分散之际,谢承霄快步走到林星瑶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旁边一处挂着厚重帷幔的角落。
“你……你干什么?谢承霄,你放开我!”
林星瑶吓了一跳,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谢承霄没有松开,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
“瑶瑶,你告诉我,你是认真的?真的要嫁给他?做他的太子妃?”
林星瑶被他眼中的疯狂和痛苦震慑,停止了挣扎,咬着唇,点了点头。
“是。我……我愿意嫁给他。”
“好……好……”
谢承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幽深难测。
他忽然伸手,将她抵在冰冷的柱子上,形成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低头,逼近她,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瑶瑶,”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能够回到最初,回到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你……会不会选择我?会不会?”
林星瑶被他问得一愣,脑子有些发懵。
回到最初?什么意思?是指我穿越过来,在靖王府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在那个最初,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恐惧和迷茫,对谢承霄只有畏惧和疏离,哪里谈得上选择?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谢承霄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不明白没关系。”
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她因为惊惶而泛红的脸颊。
“你等着我。瑶瑶,等着我。我们会……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谢承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喝醉了!”
林星瑶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他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谢承霄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她,大步走向一直担忧地看着这边的谢承烨。
“二哥!你……”
谢承烨见他过来,连忙上前。
谢承霄却打断他。
“四弟,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听到没有?不要问,也不要拦。”
谢承烨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二哥,你要做什么?你可别做傻事!”
“傻事?”
谢承霄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宴席,又似乎穿透了那些繁华,看向了更遥远的、无人知晓的所在。
“不,我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我要……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回到最初开始?”
谢承烨彻底迷糊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二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没喝多。”
谢承霄推开他搀扶的手,眼神清明得吓人。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好了,我走了。你一会自己先回去今晚不用管我。”
说完,他不再给谢承烨追问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在众人或惊诧或不解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府门。
早有眼色的下人牵来了他的马,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醉态。
“二哥!你要去哪?”谢承烨追到门口,急声问道。
谢承霄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的东宫深处,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消散在初春微凉的晚风里。
谢承烨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