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榕城的风浪与陈霸岳新晋暗脉的豪情,被林自强留在了身后。玄色身影掠过连绵的山峦与奔腾的江水,如同归巢的苍鹰,稳稳落入了江东道的核心——红草堡。
此时的江东道,已然脱胎换骨。
昔日潮州府城的残破与动荡早已被抛入历史的尘埃。新设的道治所,依托红草堡扩建,虽无帝都的巍峨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锐气与井然有序的森严。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侧是风格统一、棱角分明的石木建筑,既有官署衙门的威严,也有供往来商旅、武者歇脚的馆驿、商铺。空气中弥漫着新伐松木的清香、东海吹来的微咸海风,以及一种隐隐的、属于强大势力的秩序感。
林啸天坐镇中枢,这位昔日海城县的豪雄,在爱子登顶王位、道治初立的巨大压力与荣耀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他行事沉稳老练,手腕刚柔并济,将江东道庞杂的民政、赋税、军需、工造等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各级官员各司其职,政令通达,效率极高。来自江东道各地乃至南汉其他州府的商队络绎不绝,赤晶矿、深海玄铁、灵谷、海产等特产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换回江东道急需的各类物资与财富。一座座依托矿藏和港口的新兴城镇,如同雨后春笋般在道内各处拔地而起。
整个江东道,如同一架刚刚完成磨合、加注了充足燃料的庞大战争机器,正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稳步向前。
目睹这一切步入正轨,林自强心中安定。他将繁杂的政务彻底交予父亲和一套日渐成熟的官僚体系,身影悄然隐入了红草堡深处,那片被重兵把守、隔绝外界的肃穆建筑群——江东道讲武堂。
讲武堂占地极广,由数个巨大的演武场、藏书楼、丹房、静室以及一座形似青铜巨鼎的主殿组成。主殿名为“鼎武殿”,正是林自强日常讲学之所。殿内不设高台,只有一方巨大的、刻画着玄奥纹路的青铜阵盘置于中央。林自强便盘坐于阵盘核心的蒲团之上。
当江东王林自强坐镇讲武堂、亲自授课的消息如飓风般传开,整个南汉的武道界彻底沸腾了!
帝国大比魁首!新晋江东王!暗脉大成的绝世强者!这样的存在,竟愿意开坛讲学,指点后辈?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一时间,从南汉各州郡,从与江东道交好的吴国、闽国,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无数武者如同嗅到花蜜的狂蜂,不顾路途遥远,不惜倾家荡产,疯狂地涌向红草堡!讲武堂外,每日都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有初入武道、眼神炽热的少年;有卡在瓶颈、面容沧桑的中年;甚至不乏一些中小宗门的长老、世家的宿老,皆放下身段,只为求得一个旁听名额。
讲武堂的门槛,瞬间被踏破。
林自强对此并未限制,亦未抬高门槛。他只在鼎武殿入口处立下一块古朴石碑,上书八字:“心诚则入,道阻且长。”
这八字如同一道无形的筛子。那些只为投机取巧、瞻仰王威而来者,望之生畏,或自觉退去,或勉强进入后如坐针毡,难有所获。而真正心怀武道、意志坚韧者,则如获至宝,心神激荡地踏入殿中。
鼎武殿内,气氛肃穆而奇异。
林自强盘坐阵心,并未高谈阔论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秘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殿内每一个角落,如同清泉流淌,直抵人心。
他讲的,是“力”。
“牛皮境,力生于皮膜筋膜,如老牛皮革,坚韧抗打,此为‘韧力’。”他随手一点,阵盘光芒流转,虚空中凝聚出一张老牛皮影,纹理清晰,演示着皮膜在受力时的震颤与传导。“韧力之要,在于‘叠’与‘卸’。叠劲如浪,层层推进;卸力如丝,抽丝剥茧。”他指尖微动,那牛皮虚影上便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波纹与流转的光丝。
“石皮境,力凝于筋骨,如磐石铁壁,刚猛无俦,此为‘刚力’。”牛皮虚影散去,一块嶙峋山石的虚影浮现,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刚力之极,非是至刚易折,而是刚中有柔,如石中蕴玉,刚则摧山裂石,柔则水滴石穿。刚柔之变,存乎一心。”山石虚影时而坚不可摧,时而又如水波般荡漾出柔韧的涟漪。
“铁皮境,力透脏腑,如百炼精钢,内外如一,气息绵长,此为‘浑力’。”精钢虚影出现,内部仿佛有熔炉在燃烧。“浑力之道,在于‘炼’与‘合’。炼杂质,合百骸,气血如汞,意动则力至周身无碍。”虚影内部光芒流转,模拟着气血奔涌、脏腑齐鸣的景象。
他的讲解,直指武道最本质的“力”之根源与运用。从最基础的牛皮境发力技巧,到明脉境引动天地元气的微妙感应,再到暗脉境那玄之又玄的法则雏形……由浅入深,化繁为简。每一个境界的关隘、瓶颈、突破的契机,都被他以最直观、最本质的方式剖析开来。
更奇妙的是,当林自强深入阐述某一道理,引动自身对“力”之法则的感悟时,他意识深处那沉寂的面板便会悄然浮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讲武授业,解析“韧力”本源…契合度87%…反哺宿主“皮膜筋膜淬炼”感悟+1…】
【剖析“刚柔之变”…契合度92%…反哺宿主“劲力流转掌控”感悟+3…】
【阐述“浑力”炼合之道…契合度95%…反哺宿主“脏腑共振”法则理解+5…】
【学员张猛(石皮大成)领悟“刚柔并济”,突破铁皮初成…触发“薪火相传”…反哺宿主“境界突破经验”微量…】
【学员李青竹(玉骨巅峰)明悟“气血如汞”,尝试冲击钢骨境…触发“教学相长”…反哺宿主“骨膜淬炼”效率微量提升…】
每一次讲解,每一次学员的顿悟与突破,都如同投入面板这口深潭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化作精纯无比的经验与感悟,源源不断地反哺回林自强自身!这种反哺并非粗暴的力量灌输,而是对他已有境界的梳理、夯实、深化,是对他暗脉大成根基最完美的打磨与拓展!
林自强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教学相长”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之法则的理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通透圆融。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暗脉真元,在面板反哺的感悟滋养下,运转得越发流畅如意,每一丝真元都仿佛被赋予了更清晰的灵性,与天地元气的交融也越发紧密无间。那原本就深不可测的修为根基,正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圆满”之境,稳步而坚定地迈进!
鼎武殿内,异象纷呈。
当林自强讲到明脉境引动天地元气时,殿内浓郁的元气会自发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旋涡,环绕着有所感悟的学员缓缓旋转。当剖析暗脉境法则雏形时(虽未明说境界名称,只言其理),整个青铜阵盘会发出低沉的嗡鸣,殿内光线明灭不定,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法则符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在这种环境下,学员们的精进速度堪称恐怖!
“喝啊——!” 一名卡在石皮境巅峰多年的中年武者,在听到“刚柔之变,存乎一心”时,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皮肤瞬间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青灰色泽,随即又透出金属的光泽,反复数次后,最终稳定下来,一股铁血浑厚的气息轰然爆发——铁皮初成!
“嗡!” 一名玉骨境后期的青年,盘膝闭目,周身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嗡鸣,如同无数细小的钢珠在碰撞,皮肤下隐隐透出坚韧的玉质光泽,气息节节攀升,向着钢骨境坚实迈进!
更有甚者,一名来自吴国、本身已是明脉初成的宗门长老,在听到林自强阐述“引动天地元气如臂使指,非强求,乃共鸣”时,浑身剧震,老泪纵横!困扰他数十年的、对元气操控的滞涩感豁然开朗,停滞多年的修为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他朝着阵心方向,深深拜伏下去,感激涕零。
每一天,鼎武殿内都有突破的光芒亮起,都有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吼。讲武堂上空,仿佛凝聚着一股无形的、蓬勃向上的武道气运,吸引着更多渴望突破的武者前赴后继。
林自强坐于阵心,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智慧之源。他清晰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面板上,那些代表着暗脉大成境界的进度条,正以一种稳定而可观的速度,向着100%的圆满之境,坚定地推进。
【暗脉真元精纯度:93%→94%…95%…】
【法则契合度(力):88%→89%…90%…】
【神魂稳固度:91%→92%…】
【肉身强度(暗脉阶):95%→96%…】
每一次细微的提升,都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愉悦与强大。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力量更加磅礴而精妙。那层通往暗脉圆满的无形屏障,正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触摸”到那层屏障的纹理,感受到屏障之后,那更加浩瀚、更加玄奥的力量世界在向他招手。
突破,指日可待。
这一日,授课毕,鼎武殿内弥漫着浓郁的元气和学员们或兴奋或沉思的气息。林自强闭目调息,消化着方才因一位学员突破明脉小成而带来的、颇为丰厚的法则感悟反哺。
殿门无声滑开,林啸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踏入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阵心蒲团上,儿子那渊渟岳峙、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
片刻后,林自强睁开眼,目光平和地看向父亲。
“父亲,有事?”
林啸天这才步入殿内,递上一份盖有南汉朝廷枢密院火漆印信的密函,低声道:“帝都来的密报。潘帅在郴州新界……遭遇不明身份强者袭杀!对方手段诡异,一击即走,潘帅虽未受伤,但其亲卫统领……当场战死!”
林自强接过密函,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芒骤然闪过,快如惊电。
他缓缓展开密函,目光扫过上面简练却沉重的字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密函边缘摩挲了一下。
鼎武殿内,方才还残留的、因学员突破带来的蓬勃生机与暖意,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所冻结。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郴州……新界……” 林自强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淡无波,却让站在一旁的林啸天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墙,望向了遥远的西北方向,望向了那道刚刚立下、刻着“南汉”二字的滚烫界碑。
“看来,有人觉得我林自强,在这红草堡讲武堂里……待得太安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