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废墟的血腥气在三日海风的吹拂下淡了些许,却依旧顽固地渗入每一寸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断壁。堆积如山的海兽残骸与人类战士的遗骸被初步分开收敛,但那些浸透了血与火的泥泞滩涂,依旧无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惨烈。
几处地势稍高的废墟平台,成了临时清点和堆放战利品的场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海腥,以及各种海兽材料特有的、或腥膻或奇异的味道。
林自强、青梧真人、陈霸岳、刘玄,以及刚刚从红草堡星夜兼程赶来的林啸天,站在最大的一处平台上。平台中央,几堆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小山”,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堆核心战利品:
第一堆,是万噬母巢被林自强以“鼎碎虚空”湮灭后,残留下的核心物质。那是几块不规则的、如同凝固深海般的深蓝色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散发出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空间波动与吞噬之力。旁边,还有几片扭曲变形、布满诡异血符的金属碎片,以及一颗早已停止搏动、却依旧散发着浓郁污秽怨念的暗红色心脏残骸——正是血屠骨杖与心脏的残留物。这些东西价值最高,却也最为危险,蕴含着暗脉圆满层次的法则与邪力。
第二堆,则散发着磅礴的寒冰与剧毒气息。一堆是闪烁着幽蓝光泽、坚硬如万年玄冰的巨大鳞片(取自血瞳魔蛟被林自强斩裂的逆鳞及部分脱落鳞甲),旁边还有一滩早已凝固、却依旧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蓝色血液结晶。另一堆则是一团被特殊容器封印的、粘稠如墨玉的毒液本源(天毒蛛皇遁逃前喷吐的本命毒源残留),以及几根断裂的、如同墨玉打磨而成的巨大蜘蛛利爪尖端。这些都是暗脉初成巅峰兽皇遗留的精华,价值仅次于万噬母巢核心。
第三堆,数量最为庞大,种类也最为繁杂。小山般的怒涛巨龟甲壳碎片,虽然破碎,但每一片都坚硬无比,是打造重甲盾牌的绝佳材料;深渊魔章粗壮如梁柱、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坚韧而蕴含水元之力;堆积如山的刀锋鱼人锋锐骨刃,闪烁着金属寒光;更有各种形态各异、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海兽内丹、蕴含水元精华的奇异珊瑚、深海玄铁矿石、乃至一些奇异的珍珠贝类……这些材料大多来自明脉境、雷音境乃至更低阶的海兽头目和精锐,数量庞大,是武装军队、炼制丹药符箓的宝贵资源。
林啸天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缴获,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江东道实际掌舵人,眼中也难掩震撼与复杂。这些是胜利的象征,也是用无数江东子弟的鲜血换来的“血酬”。
“王爷,老祖,国主,刘供奉,”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沉稳地开口,“此战大胜,赖诸位鼎力相助,我江东道上下,铭感五内。缴获在此,如何分配,请诸位定夺。” 他将主导权交给了在场的几位巅峰强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渊海的林自强。此刻的他,是当之无愧的主宰者。
林自强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堆核心战利品,最后落在那深蓝色的万噬母巢核心晶石和血屠的残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战,若无青梧前辈及时援手,以一己之力牵制四大凶顽十昼夜,自强早已身死道消,潮州亦必陷落。前辈之恩,重于山岳。万噬母巢核心蕴含空间与吞噬法则,于前辈参悟天地大道或有裨益。血屠老魔所留邪物,虽污秽,然其核心符文或可助前辈窥探炼兽宗邪法根源,知己知彼。此二物,当归前辈所有。”
青梧真人清癯的脸上古井无波,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推辞。他目光扫过那深蓝晶石与血符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林自强的分配,不仅是对他救命之恩的回报,更是将研究、克制炼兽宗邪法和解析空间吞噬法则的重任交予了他。这份礼,很重,也契合他守护一方的职责。他抬手虚引,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深蓝晶石和血屠残骸包裹,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收起了两件寻常物品。
“小友有心了。” 青梧真人淡然道,算是认可。
林自强目光转向第二堆战利品——魔蛟逆鳞鳞甲、冰蓝血晶与天毒蛛皇的本命毒源、利爪尖刺。
“闽国国主陈霸岳,” 林自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率举国精锐,万里驰援,血战十日,力挽狂澜于海岸防线。陈国主新晋暗脉,根基需稳固,魔蛟逆鳞鳞甲蕴含极致冰寒之力与龙属血脉精华,可助国主淬炼肉身,稳固暗脉之境。天毒蛛皇本命毒源虽剧毒,然物极必反,其核心毒晶经秘法提炼,或可炼制抵御万毒之宝,于国主日后行走东海大有裨益。此二物,当归闽国。”
陈霸岳闻言,虎躯一震!他没想到林自强竟将如此珍贵的、蕴含暗脉初成巅峰兽皇精华的材料尽数分配给了闽国!魔蛟鳞甲淬体,毒晶炼宝……这正是他最急需的!这份厚礼,不仅价值连城,更是对他、对闽国在此战中倾力付出的最大肯定!他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陈霸岳,代闽国上下,叩谢王爷厚赐!闽国永世铭记王爷恩德,定为江东道最坚固之东南壁垒!”
林自强微微颔,目光最后落在第三堆,也是数量最为庞大的中低阶海兽材料上。
“南汉供奉堂刘玄长老,” 林自强看向面色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刘玄,“坐镇中枢,护持本王疗伤,更于防线危殆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功勋卓着。血瞳魔蛟之冰蓝血晶,蕴含精纯寒冰元力与龙血精华,可助刘长老稳固暗脉初成之境,更添几分寒冰神通威能。此物,当归供奉堂。”
刘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虽为供奉堂老祖,但暗脉初成的境界在帝国也算顶尖,却远不及林自强和青梧真人。能得到一块暗脉初成巅峰兽皇的本命血晶,对他稳固境界、甚至寻求突破都大有裨益!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他郑重躬身:“刘玄,谢王爷厚赐!供奉堂上下,必为帝国、为王爷,肝脑涂地!”
“至于这堆积如山的中低阶海兽材料,” 林自强目光扫过那如同小山般的龟甲、触手、骨刃、内丹、矿石等,“此乃联军将士浴血奋战所得,亦是抚恤伤亡、重建江东之资。本王提议,按三方出兵比例及战损情况分配。”
他看向林啸天:“父亲,你与刘长老、陈国主共同清点,拟定详细分配方案。南汉为地主,承受主攻,伤亡最重,取五成;闽国倾力来援,战功赫赫,取三成;吴国虽未直接参战海岸,然青梧前辈力挽天倾,其国亦陈兵边境威慑楚国,功不可没,取两成。所有材料,优先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救治伤残,重建潮州、敬州海防,以及……武装我江东道新军!”
“王爷英明!” 林啸天、陈霸岳、刘玄同时躬身应诺。这个分配方案,既考虑到了各方在此战中的实际贡献与牺牲(南汉主战场牺牲最大),也兼顾了盟友的情谊与功劳(闽国血战,吴国威慑),更将大部分资源用在了抚恤和重建这个刀刃上,可谓公允之至,无人不服。
青梧真人虽未直接获得这批中低阶材料,但吴国凭空获得两成价值惊人的海兽资源,已是意外之喜,足以让国内那些原本对支援南汉有微词的势力彻底闭嘴。他微微颔首,对林自强的处置并无异议。
很快,在几位强者的监督和林啸天高效的指挥下,详细的清点与分配方案迅速出炉。堆积如山的材料被分类、打包,由南汉、闽国、吴国(由供奉堂代收)三方分别派出的精锐部队和阵法师、炼器师团队接手,通过传送阵和大型运输法器,源源不断地运往各自的后方。
看着一车车满载着血酬的资源被运走,平台上凝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与悲伤,但至少,这场惨胜之后,活着的人看到了重建与希望。
“父亲,” 林自强转向林啸天,声音低沉却清晰,“阵亡将士的抚恤,按三倍最高标准发放。伤残者,由道府供养终身,其子女,优先录入讲武堂,费用全免。所有参战将士,无论生死,皆记特等功勋,其家眷,免赋税十年。”
林啸天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决然:“王爷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绝不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林自强目光再次投向西北,那里,是永州的方向。他眼中刚刚因分配战利品而稍缓的冰冷杀意,再次如同实质般凝聚!
“战利品已清,英魂已慰。”
“接下来……”
“该去收另一笔债了。”
“传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瞬间传遍整个废墟营地:
“江东道所有可战之兵,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
“随本王——”
“兵发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