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天空阴沉得厉害。
徐小默刚从林冰公司出来，手里拿着好不容易通过的算法方案修改稿，正准备回学校图书馆继续修改论文。
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一小时后有暴雨。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江大图书馆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
徐小默庆幸自己跑得快，只在肩头淋湿了一点。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末前的夜晚，大部分学生都去过夜生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自习区。
徐小默找到惯常的座位，放下东西，打开笔记本电脑。
苏瑾教授要求的论文修改今晚必须完成，明天要交。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瑾发来的消息：【在图书馆？】
徐小默回复：【是的教授，在改论文。】
【几楼？】
【三楼东区。】
徐小默以为苏瑾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习区门口。
苏瑾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浅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
她手里提着个纸袋，看到徐小默后，微笑着走过来。
“教授？”徐小默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看到要下雨，就过来看看。”
苏瑾在他对面坐下，把纸袋推过来，“给你带了点吃的。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纸袋里是还温热的便当盒，打开一看，是精致的日式便当，三文鱼、玉子烧、蔬菜，摆得整整齐齐。
“这太麻烦您了……”徐小默很不好意思。
“不麻烦。”苏瑾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我也还没吃晚饭，一起吧。”
两人就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安静地吃起了晚饭。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窗外已经黑透了，只有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论文改得怎么样了？”苏瑾问。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部分的数据分析。”
“嗯，不着急，慢慢来。”
苏瑾吃得很慢，很优雅，“身体最重要。我听顾医生说，你最近体检结果还是不太好？”
徐小默苦笑：“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也要注意。”
苏瑾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还年轻，别把身体搞垮了。”
“项目、论文、代言……这些都很重要，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但是……”徐小默顿了顿，“我想快点成长起来。”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因为Elena的父亲？”
“不全是。”徐小默说，“也因为我自己的……野心。”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苏瑾听得很清楚。
“野心不是什么坏事。”
苏瑾放下筷子，“有野心，才有动力。只是要记得，成长的路很长，一步一个脚印才踏实。”
徐小默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教授，您今天怎么会刚好在附近？周五晚上，您不是应该……”
“应该在家休息？”
苏瑾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是啊，按理说是这样。”
“但我儿子今天去他爸爸那里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就出来走走。”
徐小默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苏瑾有儿子，更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您……有孩子？”
“嗯，六岁了。”
苏瑾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徐小默看，“很调皮，但是很可爱。”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眉眼间有苏瑾的影子。
“他爸爸……”
“我们离婚三年了。”
苏瑾平静地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孩子轮流照顾，这周末轮到他爸爸。”
她说得很轻松，但徐小默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下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苏瑾收起手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没特意提起过。”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隐隐传来。
图书馆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可能要停电。”苏瑾看了看天花板，“这种天气，学校的电路偶尔会出问题。”
话音刚落，整个图书馆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还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片。
自习区传来几声低呼，有学生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真的停电了。”徐小默也打开手机照明，“教授，您带伞了吗？”
“没有。”苏瑾也打开手机，“没想到雨会这么大。”
两人借着手机的光亮收拾东西。
图书馆的管理员在远处喊：“同学们不要慌，先在原地等待，维修人员马上就到！”
但雷雨交加，维修人员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
“要不我们下楼等？”徐小默提议。
“好。”
楼梯间只有应急灯，光线昏暗。
徐小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教授小心，这里有台阶。”
“嗯，谢谢。”
走到二楼时，苏瑾突然脚下一滑。
“啊！”她轻呼一声。
徐小默眼疾手快地转身扶住她：“没事吧？”
“脚好像扭了一下……”苏瑾皱着眉，试着动了动脚踝，倒吸一口凉气。
“能走吗？”
“有点疼……”
徐小默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大雨，又看了看苏瑾痛苦的表情，做出了决定。
“我背您吧。”
“什么？不用不用……”
“楼梯间太暗，您脚受伤了容易再摔倒。”
徐小默不由分说地蹲下身，“来吧，我背您到一楼，那里有椅子可以坐。”
苏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在了徐小默背上。
很轻。
这是徐小默的第一感觉。
苏瑾看起来很瘦，但没想到这么轻。
“抓紧了。”他站起身，小心地往下走。
苏瑾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干净又温柔。
“对不起，麻烦你了……”苏瑾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麻烦。”
终于走到一楼大厅，徐小默把苏瑾放在长椅上，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
已经有些肿了。
“得冷敷一下。”
徐小默说，“您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便利店开门买冰袋。”
“不用了，等雨小点再说吧……”
“不行，得尽快处理。”
徐小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苏瑾脚上：“先这样，我很快回来。”
他冲进雨里。
十分钟后，徐小默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冰袋、水和毛巾。
“您怎么湿成这样……”苏瑾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和衣服，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没事，一点雨。”
徐小默蹲下来，小心地把冰袋敷在苏瑾脚踝上，“有点凉，忍一下。”
“嗯……”
徐小默又用毛巾帮苏瑾擦干头发和脸上溅到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苏瑾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小默，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徐小默的手顿了顿。
“看情况。”他诚实地说，“对值得好的人，我会尽力。”
“那我……算是值得好的人吗？”
“当然。”
徐小默抬起头，看着她，“您是我最尊敬的教授，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苏瑾轻声问。
图书馆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管理员打电话的声音。
应急灯的光线昏暗，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徐小默看着苏瑾。
她没戴眼镜，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脸颊因为刚才的疼痛和此刻的暧昧气氛而微微泛红。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和颈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弱许多。
这不是在讲台上的苏瑾教授。
这是在雨夜图书馆里，脚受伤了，需要人照顾的，只是一个叫苏瑾的女人。
徐小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只是朋友。”
他听到自己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因为任何定义，都可能是一种……冒犯。”
苏瑾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温柔，也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小默，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如果我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我会不会勇敢一点。”
“勇敢什么？”
“勇敢地去争取一些……明知不该想的东西。”
徐小默明白了。
他握住苏瑾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年龄、经历、身份……这些重要吗？”
徐小默问，“在我眼里，您就是苏瑾。一个温柔、善良、聪明、美丽的女人。这就够了。”
苏瑾的眼睛湿润了。
“你真是……”她摇摇头，“太会说话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维修人员来了。
大厅的灯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
光明驱散了暧昧，也让两人回到了现实。
徐小默松开手，退后一步：“灯亮了，看来很快就能修好。”
“嗯。”苏瑾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她的脸还是很红。
维修人员检查了一番，宣布电力恢复了，但建议学生今晚不要继续留在图书馆，因为雷雨天气可能还会有问题。
“我送您回去吧。”徐小默说，“您的脚不能走路，我打车送您。”
“可是你全身都湿透了……”
“没关系，先送您回家。”
出租车里，两人并肩坐在后排。
苏瑾报了地址，然后陷入了沉默。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窗外是模糊的霓虹灯光。
“小默，”苏瑾突然开口，“下周学校的优秀毕业论文答辩，你要参加。”
“我知道，教授。”
“好好准备。”苏瑾转过头看着他，“我希望看到你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我会的。”
车停在苏瑾家楼下。这是个普通的小区，环境安静。
“我送您上去吧。”徐小默付了车费，小心地扶着苏瑾下车。
苏瑾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徐小默再次背起她。
“我很重吧？”苏瑾小声问。
“一点都不重。”
到了家门口，苏瑾摸索着钥匙。
打开门，屋里很整洁，但能看出有孩子生活的痕迹——角落里的玩具，墙上的涂鸦。
“您儿子很可爱。”徐小默把她放在沙发上。
“嗯。”苏瑾笑了笑，“就是太调皮了。”
徐小默帮她固定好冰袋，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谢谢你，小默。”苏瑾接过水杯，“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徐小默看了看时间，“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如果明天脚还疼，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好。”
徐小默走到门口，突然被叫住。
“小默。”
“嗯？”
苏瑾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教授晚安。”
“晚安。”
门在身后关上。
徐小默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但脚上湿透的鞋子和衣服上未干的雨水提醒他，这是真的。
手机震动，是Elena发来的消息：【雨好大，你还在图书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然后是柳婉：【听说江大那边停电了，你没事吧？】
楚云澜：【别忘了下周的晚宴。】
林冰：【算法方案通过了，下周开始进入测试阶段。】
徐小默一一回复。
走到楼下，雨已经小了很多。
他站在屋檐下，给苏瑾发消息：【我到家了，教授早点休息。】
几秒后，苏瑾回复：【好的，你也是。ps：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苏瑾。】
徐小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被打破。
有些感情，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生长。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虽然让人措手不及，但雨后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