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条件简陋,但已经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安置措施要科学得多。
吴桥将鸡笼和打狗还有淡水港作为第一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三地人口不多,主要居民都集中在城内,而移民营地建在城外三里的一片开阔地,便于隔离管控。
而且鸡笼气候温和,有淡水河,适合短期休整。
“沈主事,登记册。”一个账房先生递上厚厚的册子。
沈文清翻开查看。
这第一批船队,共运送灾民五千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男丁两千八百余人,女子两千一百余人,孩童九百余人。
登记中特别标注了工匠、识字者、有一技之长的人。
“工匠一百七十三人,识字者八十九人...”沈文清心中盘算,“按照公子的吩咐,这些人大部分要送往苍梧。但眼下,都得先在鸡笼休整。”
他抬头望向营地。
整个营地是用水泥和砖石建造的三十多栋高五层的安置房,整齐排列,中间留出宽阔的通道。
这些安置房按照后世那种多层洋房建造,房间众多,一栋能安置几百人。
然后按照安置区,病患区分开几个区域,每片区域都有水井、厕所、垃圾堆放点,这是为了防止疫病传播。
“沈主事!”一个年轻医护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医馆那边...已经收治了三百多重症,王大夫说人手不够,药材也不够!”
沈文清皱眉:“从城里调大夫,再从仓库调药材。告诉王大夫,不惜代价,全力救治。”
“是!”
这些刚出医局的年轻医护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情况,难免会出现混乱的情况。
年轻医护转身就跑。
沈文清又对身边的助手道:“你去仓库,再调一百石粮食,五百套被褥。这些人下了船,得让他们吃饱睡暖。”
助手应声而去。沈文清继续在码头巡视,不时停下询问情况。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下船,孩子瘦得皮包骨,哭声微弱。
医护检查后,发现孩子发着高烧。
“这位大嫂,孩子得去医馆。”医护温和地说。
妇女紧紧抱着孩子,眼神惊恐:“不去...俺不去...你们要把俺孩子怎么样?”
沈文清走过去,蹲下身:“大嫂,别怕。我们是泰兴商行的人,是来帮你们的。孩子病了,得治病。你看,那里有大夫,有药。”
他指着不远处的医馆房子,那里有医护进出,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
妇女犹豫着,这时孩子又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她终于哭着点头:“大夫...救救俺的娃...”
医护连忙接过孩子,快步送往医馆。
妇女要跟去,被工作人员拦住:“大嫂,您先去消毒,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去看孩子。医馆里病患多,您这样进去,容易传染。”
妇女被引导着去消毒区,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孩子被抱走。
沈文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沉重。
他知道,像这样的母子,船上还有很多。
这场灾难,最苦的是妇孺。
“沈主事!”又一个声音传来。
沈文清转头,见是营地主管赵大勇。
这人原是鸡笼的渔民头领,后被吴桥收用,做事干练。
“赵主管,营地情况如何?”
“营地已准备妥当,目前安置五千余人。”赵大勇道,“但医馆那边压力很大。王大夫说,很多病患是水土不服,加上长期饥饿劳累,底子亏空了。需要慢慢调养,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沈文清点头:“那就慢慢养。这批人在鸡笼,至少要休整一个月。等身子骨养好了,再安排下一步。”
“还有一个问题。”赵大勇压低声音,“有些青壮,下船后就想走,说要去找活干,不愿意待在营地里。”
“想走?”沈文清皱眉,“往哪走?鸡笼就这么大,哪有那么多活计?”
“他们不知道啊。”赵大勇苦笑,“以为来了南方,遍地是黄金。我跟他们说了,吴家会安排工作,分田地,但他们心急,等不及。”
沈文清想了想:“这样,你跟他们说,他们要在这里调养一段时间再安排工作,你先从这些人里,先挑一批身强力壮的,组织起来,参与营地建设。挖水渠、修道路、搭棚子,给他们工钱。一来让他们有事做,二来也缓解咱们的人手压力。”
“好主意!”赵大勇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正说着,码头那边又传来骚动。
沈文清快步过去,见是一群汉子围在一起,似乎在争执。
“怎么回事?”
一个民兵报告:“沈主事,这几个人不肯消毒,说大男人洗什么澡,还要换衣服,麻烦。”
被围在中间的几个汉子,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桀骜。
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嚷嚷:“俺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娘们的!洗什么澡?浪费时间!”
沈文清走上前,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从洪水里出来,又在船上闷了七八天,身上带着病菌。不消毒,万一传染给其他人,怎么办?尤其是老人孩子,身子弱,染上病就是死。”
疤脸汉子一愣,但还是嘴硬:“俺身体好,没事!”
“你身体好,别人呢?”沈文清指着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你看那孩子,才两三岁,要是被你传染了,你忍心?”
疤脸汉子看看那瘦弱的孩子,不说话了。
沈文清继续道:“吴家把你们从山东接来,管吃管住,将来还分田地,是为了让你们活命,过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们来送死的。消毒洗澡,是为了大家好。你们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了之后,我们就不再管了。”
这话一出,几个汉子都慌了。他们背井离乡,身无分文,能往哪走?
疤脸汉子低下头:“俺...俺洗就是了。”
“这就对了。”沈文清语气缓和,“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吃饱饭,好好歇两天。等身子养好了,有的是活干。赵主管那里正招人修营地,一天二十文钱,管三顿饭。愿意干的,等会儿去报名。”
“真的?一天二十文?”几个汉子眼睛都亮了。在山东,做短工一天也就十文钱,还不管饭。
“我们说话算话。”沈文清道,“但前提是,守规矩。该消毒消毒,该隔离隔离,不能由着性子来。”
“俺们守规矩!一定守规矩!”几人连忙表态。
一场风波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