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现在就用强硬手段,把那几家背景最硬的直接打掉,固然能逞一时之快,但会传递出什么信号?会让人觉得,富国岛的官府霸道、不容异己、不守商界潜规则。”
“以后,那些观望的、本分的商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担心,今天收拾了暹罗人,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这对我们苦心营造的‘安全贸易港’、‘新兴乐土’的名声,是巨大打击。”
黄文焕若有所思,眉头依然紧锁:“主公所言极是。可若放任他们串联、搞小动作,甚至真闹出事端,一样会影响稳定和声誉。况且,若此次退让,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软弱,日后更得寸进尺?”
“退让?不,我们不是退让,是换一种方式达成目的,并且赢得更多。”
吴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我们的目的是:一,建立牌照专营制度,掌握主导权;二,获得稳定高额税收;三,平息可能的内乱,维持繁荣局面。只要能达到这三个目的,具体方法可以灵活。”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简报扫了几眼,放下道:“审计局的情报很细。看来,反对最烈的是怕在竞标中失利、利益受损的暹罗、真腊、阿拉伯商人;而大明和倭国商人相对接受,甚至视为机会;本地富户则患得患失,想参与又怕实力不足。”
“矛盾焦点,在于‘十张牌照’的分配方式和那‘四成税’带来的利润担忧,尤其是对外来强势背景的商人而言,他们习惯了特权或灰色优势,对完全公平竞标感到不安和排斥。”
吴桥顿了顿,他看向黄文焕:“明天,你再把那些有资格、有实力参与竞标的商人,全部请来市政厅。这次,我亲自跟他们谈。”
黄文焕精神一振:“主公要亲自出面?那……”
“你去准备一下,按我的意思,调整方案。”吴桥缓缓说出他的新思路。
“你告诉他们,经过市政厅慎重考虑,为示公平,也体恤各方在富国岛经营不易,更为了长远合作,决定对首次牌照发放,采取一种折中办法。”
“首先,大明、暹罗、真腊、阿拉伯、倭国,这五方背景的商人中,各自推举或认定一家最具实力、信誉良好的代表商户。”
“只要该商户能提供五万两白银的资产证明,可以是现银、货物、地契等经审计局核实认可的资产,并承诺严格遵守富国岛一切律法特别是博彩专营条例。”
“那么,市政厅就直接发给他一张博彩专营牌照。也就是说,这五方最有实力的,不用参与惨烈竞标,可以直接各拿一张牌照。”
黄文焕眼睛瞪大了,这相当于保证了这几个主要势力都能入场,避免了他们因竞标失败而狗急跳墙。
吴桥继续道:“其次,考虑到本地富户对岛屿发展的贡献,也为了平衡,特别给予本地富户两个直接获取牌照的名额。”
“但同样,需要能提供五万两资产证明,且信誉良好。可以由他们自行推举两家,或者由岛务厅根据实力、口碑指定两家。”
“这样一来,十张牌照,已经直接分配了七张。”吴桥看着黄文焕。
“剩下的三张,面向所有符合资质,包括已获得牌照的商家若想多拿,也可以参与,但需另设独立运营主体,公开竞标,价高者得,完全公平。竞标所得款项,单独入账,用于岛屿基础建设。”
黄文焕迅速消化着这个方案,越想越觉得巧妙。
这等于用七张“保送”牌照,安抚了最主要的五个外来势力和本地势力,尤其是把闹得最凶的暹罗、真腊、阿拉伯势力直接纳入了合法框架内,给了他们面子也给了里子。 他们最担心的竞标失败风险被消除了,虽然利润因重税而减,但至少保住了在富国岛这块肥肉上的席位,且是合法的、受保护的席位。
有了这个保底,他们串联闹事的动力就会大减,甚至可能转而维护这个新秩序,以防别人来抢自己碗里的肉。
而剩下三张完全竞标的牌照,则保留了竞争性,也给其他有野心的商人留下了机会,同时也为官府带来了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明确说明此先例仅限于第一次牌照竞标,强调了特殊性,为十年后全部重新竞标埋下了伏笔,避免了被人认为是永久性的特权安排。
“主公此策,实乃老成谋国!”黄文焕由衷赞叹。
“如此一来,反对声浪最大的几方被安抚,愿意守规矩的得到了鼓励,本地人照顾到了,竞争和财政收入也保留了。最关键的是,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消弭于无形。只是……”他略有迟疑,“直接给牌照,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朝令夕改?或者软弱?”吴桥摇摇头。
“我们要传递的信息不是软弱,而是务实和包容。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富国岛欢迎所有守规矩的商人来赚钱,我们不怕你们有背景,只要你们按我们的规矩玩,就有你们的利益。”
“我们不是要赶走谁,而是要建立一个更有序、更能长久赚钱的盘子。这一次的特殊安排,是出于对既有格局的尊重和稳定过渡的考虑。”
“但,规矩就是规矩,四成税、合法经营、接受监管,这些红线,谁也不能碰。以后牌照到期,全部重新公平竞标,也显示了我们的原则。”
他拍了拍黄文焕的肩膀。
“明天,你就这样跟他们说。语气要平和,但态度要坚定。强调富国岛永远欢迎各方客商,但前提是遵守本地律法。”
“这次调整,是市政厅最大的诚意,希望大家珍惜,共同维护好这片繁荣之地。若再有阳奉阴违、暗中捣鬼的……那就不是谈判,而是执法了。警察署和军队,会时刻盯着。”
黄文焕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立刻起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明日会面,并让人初步摸底,看看这几方谁最有资格做那个代表。”
“嗯,去吧。动静小点,姿态不用放太低,但道理要讲透。”
吴桥重新坐下,目光又投向了海图上更南端的那个点。
富国岛的治理,需要的是精细的平衡和怀柔的手腕;而未来若真要对星洲有所图谋,那恐怕就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策略了。 眼下,先把这个意外繁荣起来的“小澳门”稳住,让它持续不断地为苍梧国输送财富和经验,才是重中之重。
黄文焕匆匆离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