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战场上,即便双方损失惨重,剩余还在战斗的也有近三十艘!
哪怕其中不少是武装商船或受损战舰,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是压倒性的。
“王翦”号再能打,也架不住被十艘甚至更多的敌船围攻。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那些“蚂蚁”本身也带着能咬穿木头的火炮。
直接冲进去混战,无异于自杀。
但……如果是等到战斗基本结束,双方精疲力尽、伤痕累累、弹药将尽、指挥混乱的时候呢?
如果只针对其中一方,而且是败退或溃散的一方呢?
机会与风险的天平在吴桥心中反复摇摆。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需要知道这场海战最终会走向何方,双方的损失究竟会达到什么程度,以及……有没有可乘之机。
“先不急着走,也不急着介入。”吴桥做出了决定。
“传令,舰队就在这片岛礁区后方隐蔽锚泊,做好戒备,但保持静默,不得升火,尽量减少帆影。继续派出‘灰背隼’,轮流前出侦查,密切监视战场动向。”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刻的变化——谁占了上风,谁在撤退,损失如何,弹药消耗情况,阵型是否散乱……越详细越好!”
“是!”欧从浩立刻应命,转身去安排。 他明白,国主这是要当一回“黄雀”了,但前提是前面的“螳螂”和“蝉”得斗到筋疲力尽、几乎同归于尽的地步才行。
“另外,”吴桥补充道,“让了望手加倍警惕,不仅要盯着战场方向,也要注意四周海域,提防有溃散的船只或外围侦察船发现我们。必要时,可以……处理掉靠近的小股敌人,但尽量不要暴露大队位置。”
“王翦”号和其余两艘护卫舰缓缓驶入一片由珊瑚礁和几个小荒岛环抱的相对平静水域,下锚停泊。
水手们放下小艇,在岛屿背向战场的一侧检查周围环境。
帆具被小心地收起或半收,以减少被远处了望发现的可能。
甲板上的火炮虽然处于随时可发射状态,但炮口都用帆布罩着。
士兵和水手们除了必要的警戒岗位,大多待在船舱或甲板下层,保持安静。
那艘待命的“灰背隼二号”迅速出发,接替侦查任务。
吴桥回到舱室,摊开海图。
他所在的位置大约在后来被称为“阿南巴斯群岛”东北方。
战场则在更靠近马来半岛东岸、星洲以东的广阔海域。
这里岛屿、礁盘星罗棋布,航道复杂,既有隐蔽的条件,也意味着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船只。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远处的炮声时密时疏,但始终未曾彻底停歇,像一头受伤巨兽垂死的喘息与挣扎。 每一次“灰背隼”带回新的消息,都让吴桥对战场态势的把握更清晰一分。
“葡萄牙人集中火力,击沉了一艘西班牙大型武装商船!西班牙舰队右翼开始崩溃!”
“西班牙旗舰‘特立尼达’号与葡萄牙旗舰‘圣地亚哥’号展开惨烈的接舷战!双方士兵在燃烧的甲板上白刃搏杀!”
“接舷战似乎被击退!‘圣地亚哥’号脱离,但受损严重,前桅断裂!‘特立尼达’号也起火,航速大减!”
“战场分成了几个小战团!有西班牙船只开始脱离战场,向东南方向逃逸!葡萄牙船只试图追击,但自身状态也很差!”
“又有两艘船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漂流!战场中心炮声减弱,但零星交火和追击战还在继续!”
消息一条条传来,描绘出一幅惨烈而混乱的画卷。
双方显然都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胜负的天平似乎更向葡萄牙人倾斜,但葡萄牙人也绝不好过,同样是强弩之末。
吴桥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击着。
逃逸的西班牙船只方向是东南,可能是想逃往菲律宾方向。
溃散的葡萄牙追击部队可能会分散。
战场中心,那些失去动力或重伤的船只,就如同漂浮的肥肉……
他舔了舔嘴唇,介入的时机,或许正在接近。
但具体如何介入,攻击谁,达到什么目的,还需要最后一刻的情报来最终定夺。
“命令全体,做好战斗准备。伙食加倍,让将士们吃饱。检查所有武器、弹药、帆缆。”吴桥对欧从浩吩咐道,“我们可能……要出去‘打扫’一下战场了。”
欧从浩精神一振,沉声应道:“是!全体备战!”
……
海面上的浓烟几乎吞噬了视线,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木头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索萨半边脸被飞溅的木刺划破,鲜血混着汗水与烟灰,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的旗舰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接舷战,西班牙水兵如同疯狂的狼群般从特立尼达号上跳过来,双方在倾斜、燃烧的甲板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链弹和霰弹的呼啸声、火枪的爆鸣声、刀剑撞击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叫和狂热的战吼混杂在一起。
索萨亲手用佩剑刺穿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西班牙军官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手。
葡萄牙水兵和水手们拼死抵抗,他们知道,旗舰若失,整个舰队士气将彻底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圣地亚哥”号侧舷残存的几门火炮完成了艰难的装填,在极近的距离朝着“特立尼达”号的吃水线位置进行了一次近乎自杀式的齐射!
巨大的后坐力让本就受损严重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数枚沉重的实心弹狠狠凿进了“特立尼达”号的船腹,巨大的破坏力瞬间在敌舰内部制造了一场灾难,也打断了跳帮士兵的后续支援。
“特立尼达”号猛地一震,船体明显倾斜,甲板上的西班牙人阵脚大乱。
抓住这个机会,索萨嘶吼着带领残存的部下发动了反冲锋,硬是将登上甲板的西班牙士兵又逼退了回去,甚至顺势夺回了部分连接两船的跳板。
“砍断缆绳!脱离接触!”索萨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全靠手势和身边军官的吼叫传递命令。
水手们冒着从“特立尼达”号上射来的零星火枪子弹,奋力砍断纠缠的绳索和残存的跳板。
两艘伤痕累累的巨舰在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中缓缓分开。
“特立尼达”号受损更重,尤其是水线附近的创伤让它进水加速,船体倾斜愈发明显,甲板上的大火也失去了控制,火光冲天。
“我们赢了!西班牙人的旗舰完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声音迅速在“圣地亚哥”号乃至周围能听到的葡萄牙船只上蔓延开来,化作一阵疲惫却狂热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