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人流如织,服饰各异。
有穿着短衫长裤、头戴斗笠的明人移民。
有身着纱笼的柔佛国马来土着。
有缠着头巾的阿拉伯、印度商人。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穿着欧洲样式服装的冒险家或水手。
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商业活力。
码头区更是规模惊人。
数条长长的石质或水泥栈桥伸入河中及海湾,如同巨人的手指。
停泊的船只密密麻麻,帆樯如林。
既有苍梧国自产的各式海船、运输船,也有来自大明福建、广东的广船、福船、鸟船。
来自东南亚各地的马来帆船、爪哇舷外支架船,来自印度次大陆的阿拉伯三角帆船。
乃至来自欧洲的卡拉克船、盖伦船。
装卸货物的号子声震天响,成包的香料、成捆的木材、成箱的瓷器丝绸、堆积如山的稻米和各类热带物产。
在码头工人的肩扛车推下,川流不息。 码头后方,是连绵的巨大货栈仓库,防卫严密。
吴桥的船队在引导下,驶入专为海军和重要船只保留的深水码头。
这里停泊着数艘庞大的战舰,其中最显眼的是两艘正在舾装的巨舰——这是两艘正在建造的“冠军侯”级,龙骨和肋材的规模预示着其未来的强大战斗力。
坤甸的造船厂,已经具备了建造大型战列舰的能力。
船坞区烟火升腾,敲击声不绝于耳,不仅维修战舰商船,更在持续不断地建造新船,是苍梧国海军力量最重要的支撑点之一。
吴桥登岸后,在吴振峰、王海等坤甸文武要员的簇拥下,开始深入巡视。
他们登上城墙和棱堡,查看防御工事。 炮台上的火炮型号统一,保养良好,弹药储备充足。
棱堡的设计显然吸收了欧洲棱堡的优点,火力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守城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吴桥还特别留意了城墙内侧的蓄水池、粮仓、军械库等战备设施,规划都很完备。
他们视察了城内的重要机构,管理民政税收的总督府,规模比很多大明的县衙还要大,办事人员众多,文书档案井然有序。
负责治安的警察总署,其下不仅有常规巡逻队,还有专门应对复杂情况的侦探队和负责港口、仓库安全的稽查队。
新近成立的“南洋船政学堂”和“坤甸格致院”,虽然初创,但已开始为本地培养航海、测绘、造船、基础医疗等方面的人才。
他们还去了城外的工业区。
这里沿着河流支流分布,利用水力或畜力驱动。
有锻造铁器、农具、简单机械零件的铁工厂。
有加工木材的锯木厂和木器坊。
有榨取椰油、棕榈油的榨油坊。
有初步加工香料、橡胶、金鸡纳霜等热带特产的处理场。
甚至还有一家利用本地粘土试制砖瓦和粗瓷的窑场。
虽然技术水平和规模还不能与大明本土的成熟手工业中心相比。
但门类齐全,且紧密服务于本地建设、军队需求和出口贸易,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内向循环能力较强的工业基础。
经济与税收情况更是令人振奋。
坤甸早已不是单纯的货物中转站或原料掠夺地。
它已经成为婆罗洲西部乃至周边海域一个重要的生产、加工、贸易和金融中心。
来自各地的货物在这里集散、加工、再出口,利润丰厚。
本地生产的木材、香料、少量矿产、加工后的热带物产,也通过这里输往四方。
太平洋银行在坤甸设有分行,提供存款、借贷、汇兑服务,促进了商业资本的流动。
仅仅坤甸一城及其直接管辖的周边区域,每年上缴的税收,就几乎占据了苍梧国岁入的三成以上,是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在听取汇报和实地查看的过程中,吴桥也清晰地感受到坤甸势力向婆罗洲内陆及周边岛屿的强力扩张。
以坤甸为核心,沿着坤甸河及其主要支流,以及海岸线,已经建立了大小数十个据点和城镇。
这些据点如同楔子,牢牢钉入婆罗洲的腹地。
它们的功能各异,有的依托金矿、锡矿、煤矿而建,成为矿业小镇,大量使用被征服或招募的土着劳力进行开采。
有的占据肥沃的河谷平原,开辟成片的种植园。
种植水稻、甘蔗、胡椒、香料、橡胶树、椰子等经济作物,同样依赖大量的劳动力。
有的位于森林资源丰富地区,设立大型伐木场,将珍贵的硬木砍伐后通过河道运出。
对待当地的土着部落,坤甸方面的策略是吴桥早期授意并得到偷偷坚定执行的腾笼换鸟计划。
对于愿意归附、配合的部落,给予一定的自治权,但必须接受管辖、缴纳税收,其首领子弟往往被要求到坤甸“学习”。
其实,暗地里,一直在偷偷鼓动敌对势力之间的争斗和冲突,让他们互相厮杀,减少人口。
对于反抗、或者被认为位于关键资源区、战略要地的部落,则毫不留情。
军队出动,武力征服,成年男性反抗者往往被击杀或沦为最底层的苦役,妇女儿童则被分散安置或同样沦为劳力。
其原有土地被没收,分配给新来的明人移民进行垦殖或经营。
短短数年间,以坤甸为中心的婆罗洲西北部沿海和沿河地区,人口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明人移民的比例稳步上升,在许多新建的城镇和种植园中已经成为主体。
土着人口要么被驱赶到更偏远的内陆山林,要么被纳入严格管制的劳工体系,逐渐失去其原有的社会组织和文化独立性。
也许这样做从后世角度看或许过于严酷。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殖民时代,为了彻底根除未来可能的叛乱隐患,历史上许多殖民地都因土着问题而动荡不休。
也为了从根本上将这片土地变为华夏民族新的生存空间,众人认为这是必要之恶。
而且后世在东南亚曾多次发生的排华惨剧,更让吴桥坚信,绝不能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或顺从上。
对于曾经区域性强国文莱苏丹国的掌控,坤甸方面做得更加精细而深入。
名义上,文莱苏丹仍然存在,其宫廷和宗教体系得以保留,但实权已被严重架空。 坤甸在文莱城派驻了“总领事”和一支规模可观的“护卫队”,实际上控制着文莱的港口、关税和对外交往。
文莱小苏丹的决策,尤其是涉及财政、军事、外交的重大事项,必须征得坤甸方面的“建议”或同意。
经济上,通过不平等的贸易条约、贷款、以及扶持亲坤甸的本地商人,坤甸资本已经渗透到文莱的经济命脉之中,大量利润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