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通过贿赂、拉拢、威胁等手段,在文莱宫廷内部培养代理人,逐渐排挤传统贵族中反对坤甸的势力。
军事上,文莱自身的武装力量被严格限制,其海岸和水道防御实际上由坤甸的巡逻船队负责。
文化上,也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渗透,鼓励文莱贵族子弟学习汉文汉语,接触华夏文化。
同时,通过商业活动和移民,越来越多的明人商人、工匠进入文莱城及其周边地区,逐渐改变着当地的社会经济面貌。
可以说,文莱苏丹国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被消化、吸收,变成一个高度依附于坤甸的附庸,其独立的国格正在一点点消失。
在海上安全方面,作为“南洋舰队”的母港,舰队定期巡航婆罗洲周边海域,打击海盗,护航商船,展示武力。
葡萄牙人在早期曾试图挑衅,或暗中支持一些与坤甸敌对的土着势力,甚至策划过几次针对坤甸商船的小规模袭击。
但结果都不美妙。
南洋舰队反应迅速,几次交手都让葡萄牙人吃了亏。
虽然未爆发全面战争,但足够让他们认识到,这个新兴的对手不好惹,其海军实力和战斗意志不容小觑。
加上葡萄牙的主要精力被马六甲海峡、香料群岛的复杂局势。
以及近期与西班牙的激烈冲突所牵制,近一两年来,已很少再明目张胆地直接针对坤甸采取敌对行动,转为更加谨慎的防备和有限的商业竞争。
几天详尽的巡视下来,吴桥对坤甸的发展极为满意。
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海外据点,而是一个功能齐全、实力雄厚、辐射力强大的区域性权力中心。
它有着强大的军事防御、蓬勃的工商业、严密的社会管理、清晰的人口替换策略、以及持续向外扩张的势头。
这正是他心目中,苍梧国在南洋应该打造的坚实基业模样。
巡视完毕,吴桥召集吴振峰、王海,以及坤甸的军事主官、负责情报和对外联络的几名核心成员。
总督府的议事厅门窗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了窗外婆罗洲炽热的阳光,也隔绝了码头的喧嚣。
室内点了数盏煤油灯,光线明亮。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坤甸的核心决策层。
吴桥居首,左侧是坤甸总督吴振峰、副总督周祚,右侧是海军总参谋长科林、舰队司令王海,再往下是参谋官梁鸣、陆军卫戍司令林齐。
以及其他几名分管财政、律法、工矿的高级官员。
议题的核心,正是前些日子那场震动南洋的葡西大海战,以及坤甸乃至整个苍梧国后续的应对策略。
王海作为舰队司令,首先简要复述了从侦查船和多方渠道汇总的战场最终情况。
“西班牙舰队基本被打残,旗舰沉没,至少四艘艘主力战舰和九艘大小武装商船损失,余部四散溃逃,短期内难以恢复战斗力。”
“葡萄牙人虽胜,也是惨胜,损失三艘战舰、五艘武装商船,其余船只个个带伤,人员伤亡惨重,目前正在马六甲舔舐伤口。双方经此一役,仇恨已深,短期内绝无联手可能。”
吴桥点点头,目光转向科林和梁鸣。
参谋官主要负责情报分析和战略筹划,梁鸣面前摊开几份来自审计局不同渠道的密报。
梁鸣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说道:“国主,各位同僚。关于葡西双方为何冲突爆发的如此剧烈,甚至超出我们最初的挑拨预期,审计局安插在马尼拉、马六甲以及往来商船上的眼线,最近传回了一些关键信息,拼凑起来,脉络就清晰了。”
他拿起一份文件:“首先,在我们开始‘嫁祸’行动之前,葡萄牙方面,具体说是果阿总督府,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坤甸的快速崛起,并将其视为对他们在香料群岛和马六甲利益的潜在威胁。”
“所以他们在我们嫁祸行动开始的时间点,秘密派遣过一个由果阿理事会成员率领的小型使团,前往马尼拉,目的就是游说西班牙当局,暂时搁置双方在摩鹿加的领土争端,联手对付我们,至少是遏制我们在婆罗洲和苏拉威西的扩张。”
这个消息让在座几人眉头一挑。
葡萄牙人果然没闲着。
梁鸣继续道:“然而,这个使团出发的时间点,恰好与我们开始行动的时间点重叠了。”
“就在他们航行至菲律宾海域附近时,我们冒充西班牙人袭击葡萄牙据点的行动已经展开,并且‘战果’和‘残忍手段’的消息开始反向传回马六甲和果阿。”
“几乎同时,我们冒充葡萄牙人袭击西班牙据点的行动也开始了,消息同样飞快地传到了马尼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而我们的嫁祸行动,本来就是针对葡萄牙一些贪婪的船长袭击我们的商船和据点才策划的报复行动。”
“所以当最近的马尼拉方面接到报告,正怒火中烧,又截获了一些语焉不详、暗示葡萄牙人可能图谋不轨的‘情报’。”
“结果……当时在马尼拉秘密谈判的葡萄牙使者团队,就成了葡西双方冲突的第一个受害者。”
“然后呢?”众人饶有兴趣的继续追问。
没办法,太特么巧合了,巧合到他们都不敢相信了。
梁鸣笑着摇了摇头:“根据我们后来从一个被买通的西班牙狱卒那里得到的消息,那位果阿理事会的特使大人,在马尼拉的牢房里还试图解释,说明葡萄牙无意与西班牙人起冲突。”
“但马尼拉总督和他的幕僚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葡萄牙人的狡诈和挑衅。”
“一方面袭击我们的据点,屠杀我们的人,另一方面又派使者来假意谈判,肯定是想麻痹我们,为更大的袭击做准备。加上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双方积怨已久的因素,盛怒之下,马尼拉总督下令,将那位特使和几名主要随从……吊死在港口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连吴桥都听得有些愣神。
他们当初策划嫁祸,除了是报复葡萄牙人,还有就是尝试挑起矛盾,制造摩擦。
但绝对没想过会直接把葡萄牙派去寻求联合的使者给弄死!
这完全是计划外的、爆炸性的事件。
“所以,”梁鸣总结道。
“根本不是我们的计划有多天衣无缝,而是阴差阳错,加上西班牙人的暴脾气和多疑,以及双方本就脆弱的信任基础,才导致了如此极端的结果。”
“葡萄牙使者的死,彻底堵死了双方通过外交途径缓和、甚至联合的道路。仇恨直接拉满,再无转圜余地。随后,双方的武装冲突便迅速升级,从互相袭击据点,发展到舰队规模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