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线的刘表此时也不好过。
原本以为林昊的遇袭,加上自己突然发难,会使得昭武军群龙无首,士气大跌,自己趁这个时间可以连下数城,夺取富饶的豫州和兖州。
可没想到,刚一接战,司隶便率先吃了个败仗——黄忠在函谷关下碰上了太史慈,魏延被擒,五千精锐折损过半,铩羽而归。
豫州方面,孙策的背刺也不在预料之内,袁术军顿时方寸大乱,无法与荆州军两面夹击。
张辽趁势派出骑兵袭扰,将文聘和甘宁的进攻节奏彻底打乱。
刘表自己这一路大军进攻颍川,也遭到了强大的阻力——颜良文丑在定颍布下重兵,据险而守,连攻数日未能前进一步,反倒折损了不少攻城器械与士卒。
三线受阻,只能相持。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刘备,还有北方留下的暗棋,希望能够给昭武军造成一点麻烦。
冀州方向,刘备留下了赵云和陈暮守青州,亲率关羽、张飞,集结青、幽两州兵力共计十万,从渤海出击,进攻河间郡。
冀州经历连场战乱,加之袁家覆灭,本以为此地并无大军驻守,刘备等人可以顺利踏平河间,拿下河间治所乐成。
可没想到,在东光县,便遭遇到了第一轮狙击,因河间境内河流密布,不少桥梁损毁。
刘备大军打算搭桥渡河之时,张合带着一小股军队趁其不备发动袭扰,几轮骑射给对方造成百余人伤亡后,关羽刚想领兵追击,张合已经带着人扬长而去。
张飞气鼓鼓地骂:“贼老子的,搞偷袭!有本事,跟你张飞爷爷大战三百个回合!”
刘备制止道:“加强戒备,大军迅速过河,天黑之前抵达东光休整。”
但去往东光县之前还要渡过几条河流,张合故技重施,又给刘备造成了些许伤亡后扬长而去。
这一次连脾气好的刘备都不由得开始骂娘了。
这些小插曲并未影响大军行进,刘备还是顺利拿下了东光县——与其说拿下,不如说是对方主动放弃,这里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张飞道:“莫说是人,连耗子都没看到几只。这是提前撤离了?”
关羽皱眉:“我军的攻击很突然,对方不应该提前预警才是。这么短时间就能完成撤离?”
刘备沉吟:“这等情况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原本这里就是空城,要么就是昭武军提前部署撤离了。
若是前者,那还罢了;
倘若是后者,此行我们恐怕会有些麻烦。”
关羽清楚自己大哥的意思:若昭武军提前预警,那前方必然屯聚重兵,己方的突袭便没有了效果,最终还是会陷入焦灼的攻城战。
但刘备仍持乐观态度:“北方经历连场大战,肯定无法聚集能与我军抗衡的兵力,我军兵力还是占优的。接下来稳扎稳打,做好警戒,莫要再出现被敌军袭扰的情况。”
关羽、张飞齐声应是。
接下来几日,斥候查探的距离和密度增加了,张合再找不到好机会,也就干脆不出手了,任由刘备搭桥渡河,并顺利拿下武垣,距离河间治所乐成,已不足一天路程。
乐成城下,刘备大军压境,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楼之上,张合坚守城墙。
张飞出列,对着城头张合便开骂:“城上的缩头乌龟!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现在不跑了?躲在那墙后面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跟你张飞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他骂了一阵,见城头无人回应,又继续吼道:“昭武军就是这般怂包?只会偷袭放冷箭,连正面打一仗都不敢?你若怕死,就跪下来喊三声爷爷,俺老张饶你不死!”
城头依旧安静。张飞骂得更起劲了:“你张合若是真有胆,就打开城门,老子让你三招!你若不敢,就把城墙再砌高三尺,免得你张爷爷一矛捅穿你那乌龟壳!”
他骂得正欢,城墙另一侧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压过他的叫骂:“你这黑厮,退到一边去。”
城头一人缓步走出,身形魁梧,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暗光——正是华雄。
张飞眯起眼睛:“你又是谁?”
华雄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张飞,落在后方那个绿袍长髯的身影上:“关云长,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关羽目光冷峻:“手下败将,当年有人出手你才捡回一条性命,现在不好好珍惜,反而前来送死?”
华雄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释然:“当年那一战,让我知道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这些年我刻苦磨砺武艺,就是为了报当年奉高城下一战之耻。
如今机会难得,不知关将军可否与在下再来一战?”
关羽提刀拍马,声如沉雷:“求之不得。”
片刻后,乐成大门打开,华雄单人匹马从城中而出。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战意。
华雄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将刀横于马鞍之侧:“昭武军,华雄,请赐教。”
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勒马于阵前,长须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落在华雄身上:“刘备军,关云长。”
话音刚落,关羽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
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在尘土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借马势上扬时刀锋带起一道弧光,直奔华雄肩颈而去。
刀风破空的声响如同撕裂布帛,在场士卒的目光被那道刀光牵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华雄没有后退,他迎着关羽的冲势,猛提马速,身体微微侧倾,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铛——!”两柄长刀在交错瞬间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阵前回荡。
华雄双臂一沉,刀身稳稳架住青龙偃月刀,竟没有后退半步,只有座下战马前蹄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常言道,春秋刀法头三刀,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险。
一方面是因为关羽身材高大,加上青龙偃月刀极重;
另一方面则借助了马力提供的速度加持。
他的第一刀便是借助马力与自身重量的全力一斩,寻常武将连一刀都接不住,更遑论稳住。
华雄却不仅接住了,还在接刀的同时顺势调整了重心。
不过关羽的变招快如闪电,他手腕一翻,青龙偃月刀顺势收回,随即在马上做了一个极其流畅的转腕动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沉,刀势如同山洪倾泻,刀锋直取华雄腰腹。
华雄没有硬接,他忽然收刀回拉,将刀身横在腰间,借着马力的推动横向横扫。
“铛——!”又是一声巨响,但声音还没散去,第三刀紧随其后。
关羽不再留力,青龙偃月刀全力劈出,这一刀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劲力,刀锋划破空气时带出的嘶鸣声令两侧士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华雄没有闪避,他迎着那一刀,翻身而起,刀柄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借力旋转,将关羽的刀势从正上方引向右侧,然后借势一送,将青龙偃月刀带偏了一寸。
那一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勒住战马,缓缓转回。
关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锋,又抬起头望向华雄,目光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变了。”
华雄咧嘴一笑,翻转刀柄,将刀尖重新对准关羽:“人总会变的。”
两人再次拍马,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已不再是“三刀”的较量,而是真正的刀刀对撞。
华雄的刀法比关羽想象中更加精悍——不花哨,不拖泥带水,每一刀都是从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杀招。
关羽的刀法依旧厚重如山,但在华雄面前,那种厚重的压迫感正在被另一种力量抵消。
关羽试着拉回节奏,连续三刀逼迫华雄后退,却都被华雄在后退半步的同时以横刀格挡、借力卸力一一化解,如同水流冲击岩石,看似猛烈,却始终无法彻底将其摧毁。
华雄则在一次侧身闪避中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的长刀从关羽的刀柄下方穿过,精准地切入刀身与刀柄衔接之处——那是青龙偃月刀的重心所在,一旦被撬动,整把刀都会失去平衡。
关羽察觉到这一招的意图,手腕猛地一沉,将刀身压下去,他用刀脊硬接华雄一击,在错马的瞬间横刀一推,以刀面逼退华雄的攻势。
两方武器犬牙交错,在空中犹如两条巨龙缠斗。
华雄本就是当世一流的武将,若非历史上因吕布与胡轸矛盾导致士卒哗变、被孙坚抓住机会袭营斩杀,华雄的成就远不止如此。
春秋刀法强在前三刀,可一旦失了先机,遇上同等级对手时,便陷入了难以取胜的窘境。
而华雄在经历了鲜卑之战后,自身武艺已然达到顶峰,在对决中隐隐有压制关羽的迹象。
双方斗了百余回合,看得在场士卒目瞪口呆,连张飞都不由得赞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与二哥战成这样。”
阵中,关羽的呼吸明显比方才沉重了几分。青龙偃月刀的重量对臂力的消耗极快,即便他习惯了这种负重,在百余回合的高速对撞中,也开始感觉到双臂传来的酸胀。
华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开始调整节奏,用更小的动作去牵制关羽的刀路,让关羽每一次挥刀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
就在这时,鸣金声在暮色中骤然响起,清脆而急促,关羽听到了那声音,动作微微一滞。
随后咬着牙,连续劈出三刀,逼退华雄半步,然后勒住战马:“今日且罢,明日再战!”
华雄没有追击,他勒住马,望着关羽的背影穿过阵前那道正在收窄的通道,退入刘备军阵。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口积郁多年的浊气,在这一刻被那最后一刀的余震彻底震散了。
那口气堵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从奉高城下那一夜开始,一直压在他每一次出刀之前,像一层薄雾蒙在刀锋上,斩不断,也散不开。
而就在方才,那一刀对撞的尽头,那层薄雾碎了。
华雄仰起头,对着暮色与大地相接的那条线,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从胸膛深处升起,沿着喉咙冲出口,在空旷的城前被风撕开又卷起。
长啸将尽,他缓缓放下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呼吸已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
如果林昊在此,会发现华雄变了,那是一种更沉稳、更从容的状态,那曾经卡在瓶颈多年的武力值,已然在方才那一瞬间完成了突破。他的武艺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