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浑身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怪物”正朝他走来。那东西的头部像蜥蜴，嘴里吐着一条红色的长舌头，眼睛里闪着金色的光。c-7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刚刚翻过来的那堵墙。手背上的骨刺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凸起，皮肤裂开细小的缝隙。
可那个“蜥蜴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c-7愣了一瞬。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周围全是这种“怪物”。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女从他左边经过，手里举着一根巨大的胡萝卜玩偶。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从他右边走过，肩头还蹲着一只乌鸦。一个身材魁梧、脸上画着红色图腾纹路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手机镜头比手势，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没有人怕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慢慢放下了戒备。手背上的骨刺缩了回去，呼吸从急促逐渐转向平缓。他的目光从周围那些“怪物”身上逐一扫过——银鳞的、犄角的、长翅膀的、有尾巴的——每一个都比他见过的任何塔克奇生物兵器都更像怪物。可他们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举着手机自拍或者互相拍照。没有人掏武器，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发出警报。
“哥们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c-7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头上戴着蜘蛛面具的年轻男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那人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你这身做得太牛了！皮肤质感怎么做的？硅胶？还是什么新材料？我玩了十年cos，第一次看到这么真的灰色皮肤，连手背上的疤都做出来了。”
c-7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只是觉得他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看着那个蜘蛛侠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同伴，然后走到c-7身边，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
“来，哥们儿，笑一个！合张影！”
c-7没有笑也没有躲。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搭在肩上很轻，没有攻击意图。白袍同伴按下了快门，然后蜘蛛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谢了兄弟”，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铠甲、头戴带翼头盔的女人走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她盯着c-7看了几秒，眼神里全是惊叹。
“你这肌肉线条，是cG做的还是本人就这么壮？太夸张了吧。”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c-7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对着同伴喊，“小琳快来！这个哥们的体脂率绝对不到百分之八！你看这个前臂！”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跑过来，绕着c-7转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他的手臂拍了好几张。c-7低头看着她们，暗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两张兴奋的脸。她们在笑，眼睛很亮，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息——和之前那些举着手机远远拍他、尖叫着跑开的人完全不一样。
有人又拉着他拍了张合影。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罐冰饮料。一个穿着兽皮裙、脸上画着蓝色条纹的男生甚至把自己的假发摘下来往他头上扣，被旁边的同伴笑着拦住了。
c-7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罐冰饮料，感觉着铝罐上的凉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皮肤。阳光从棚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暗灰色的肩膀上。周围是嘈杂的音乐、五颜六色的旗帜、还有那些奇形怪状却笑得毫无防备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不过这感觉……还不错。”这是他在母星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那里只有各种杀戮和尔虞我诈，想要不被人杀掉，就只能去不断变强。
他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看着他们的笑容却带着善意。甚至不自觉的开始笨拙的跟着他们做了些奇怪的动作……
————
漫展入口，
龙十站在街角，低头看着地面上一路延伸过来的血迹。拐进了会展中心东侧入口，消失在了那片花花绿绿的人流里。
“队长，”他对着通讯频道低声说，“血迹进了会展中心。里面人太多，直接抓捕怕有误伤。现在怎么办？”
龙一沉默了几秒。
“先换便装进去找到后先监视起来，以免引起恐慌……语言不通太难交流了，我已经申请支援。”
“收到。”
龙九靠在黑色商务车的后座上，腹部的伤口已经做了临时处理。绷带缠了三层，止血粉撒了两遍，但那种麻痹感还在，从伤口向四周缓慢扩散，像一小片冰贴在皮肤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渗出来的血，颜色比正常血液暗了一些，带着极淡的灰调。
“穆局长，我是龙九。”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c-7号样本已脱离控制。目前逃入会展中心东侧漫展现场。现场人流量很大，预估超过三千人。直接抓捕有误伤风险。龙十已带人换便装进入监视。我的伤不重，但对方手背可以长出骨质尖刺，疑似生物武器，伤口有麻痹效果……”
“知道了，医疗组和支援十分钟后到。你们先盯住就行，语言……我找人帮忙。”
通讯挂断。龙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按着腹部的绷带。车窗外是会展中心的外墙，花花绿绿的横幅和气球从围栏上方探出来，音乐声和人潮的嘈杂混成一片，隔着车窗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热闹。
……
“语言……老子又不是专家……算了，那帮专家估计也够呛……”
穆荣明坐在安全局总部的办公室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界面。他的拇指在“李长庚”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穆局长？”李长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风声，还有某种低沉的机械嗡鸣。
“您老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你送来的那批人，跑了一个。”穆荣明没有绕弯子。
“跑了？”
李长庚的声音终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置信，“从龙科院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