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凌晨强行挣脱休眠仓，不仅打伤了两个安保，还跑到了大街上。龙组跟他交了手。没想到他的身体素质竟然远超我们预估，手背还能长出骨质尖刺，现在他跑进了会展中心的一个漫展现场，现场人太多，我们不好直接动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李长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他跑进漫展了？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帮你们把他抓回去吗？”
“对……呃，不用，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抓捕，而是语言不通，龙科院那些教授研究了半天，连个头绪都没有。如果能够沟通，我想我们可以用‘爱’来感化他。”
穆荣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他干了大半辈子安全局，抓过间谍，审过特务，处理过各种棘手的案子，从来没说过“用爱感化”这种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长庚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忍笑。
“穆局长，‘用爱感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别贫了。”穆荣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你需要肯定得有，我一会让人过去一趟。他能处理对方的语言，你那边的人只要别在她到之前把人打死就行。”
“你确定？他可是外星人。”
“问题不大，”李长庚顿了顿，背景里的风声似乎突然消失了，“您老还有其他需求吗？没事我挂了啊！这边还有点事。”
“你有事？”穆荣明重复了一遍，“我怎么听你那边风挺大的，你在外面？”
“昂，正准备去找嫦娥聊聊天呢！”
“嫦娥？我还玉兔呢！”
穆荣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总，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别拿神话故事糊弄我。我活了几十年，什么借口没听过。”
李长庚靠在登陆舰舱门边的金属扶手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穹顶。戈壁滩的晨风从穹顶缝隙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笑，也没有急着解释。
“您不信就算了，不过我确实有点忙。”
“行吧。”穆荣明那头顿了顿，显然没太当回事，“你忙你的。会展中心这边我让人先盯着，你的人到了之后直接联系龙九，这是她的联系方式1……别耽误太久。”
“知道了。”李长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舱内。
“星灵，”
“在。”舰内通讯系统里传来那个清冷的女声，“已从稷下工坊派‘人’前往首都，预计三十四分钟后抵达会展中心。鲲鹏航母正在地月拉格朗日点等您，预计抵达时间——十二分钟。”
“好，出发吧！”
登陆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舰体微微一震，开始垂直上升。李长庚坐在登机舱的折叠座上，安全带扣得紧紧的。舷窗外，非洲荒原和蓝色的海岸线开始缩小，再到俯视整个龙城全貌以及西北侧的那片大了十几倍的绿色‘海洋’。
心情从一开始的激动，慢慢变得有些恐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他赶紧把视线移开，盯着面前的控制台屏幕。屏幕上跳动着高度、速度、姿态角，数字平稳快速地往上走，但那种感觉——那种脚底下忽然空了、整个人被托在一层薄薄的金属壳子里、随时可能栽下去的感觉——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
“高度两千米，姿态正常。反重力系统即将切换为主引擎，目前一切正常。”星灵的声音从舰内通讯里传来。
“呼~知道了。”李长庚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短了半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控制台旁边有一扇小窗，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面还在缩小……穿过了云层……蓝星的明暗线。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已脱离大气层，进入近地轨道。”星灵的声音依然平稳，“自适应重力系统运行正常，内部重力场稳定在标准状态。您不需要担心。”
“我没担心。”李长庚说。
“您的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七。”
“……你闭嘴。”
运输舰调整姿态，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变调嗡鸣，舰体开始加速。李长庚能感觉到座椅靠背传来的微弱推力，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舷窗外，地球的弧面正在缓慢扩大，蓝白色的光芒铺满了半边视野，另外半边是纯粹的、深邃的黑色。
他盯着那片黑色看了一会儿。以前在地面上看夜空，星星是亮的，密密麻麻铺满头顶，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可越往高处走，星星反而越少。一百二十公里的高度，星星已经不像地面上那么多了，比他在龙城阳台上看到的还要稀疏。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大部分星光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膜。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星灵，星星怎么少了？”
“蓝星大气层的光学散射和电离层折射会在地面形成‘星幕效应’，让肉眼看到的星星数量大幅增加。”星灵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而在近地轨道上，光学散射消失，肉眼可观测到的星体数量会下降约百分之七十。另外——”
它顿了一下。
“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的光污染和电磁辐射，在过去两百年里已经让地面观星条件大幅下降。一百年前地面肉眼可见的星星数量，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李长庚沉默了两秒。他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暗、越来越空的黑色，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堵在胸口。蓝星人把自己封在了一个被光污染和电磁噪声覆盖的壳子里，越缩越小，越缩越暗。地面上的星空早就变了样，只是没人抬头看。
“星灵。”他开口。
“在。”
“我们现在离鲲鹏号有多远？”
“三十四万公里。预计抵达时间十一分钟。目前航速——”
“行了行了。”李长庚睁开眼，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剩余距离的数字还在跳。十一分钟。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扶着金属边框，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