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眼前那片黑色忽然变了。
先是极远处出现了一排细密的光点，像有人从黑暗中拉出了一条光带。然后第二排、第三排依次亮起，三层灯光整齐地铺开，每一层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银灰色的舰体表面在灯光下逐渐显露轮廓，流线型的弧面、庞大的机甲甲板、高耸的舰岛结构，一样一样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鲲鹏级航母。
李长庚扶着舷窗边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随着距离快速接近，那战舰如同一面巨大的墙般铺面而来，直到遮蔽他整个视野。
“对接程序启动。”星灵的声音从舰内通讯里传来，“鲲鹏号引导灯已锁定本舰。预计对接时间——四十秒。”
登陆舰微微调整了方向，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舰体开始减速。舷窗外，航母有一处对接舱口从一个小点变成一扇巨大的门，门框两侧的引导灯排列整齐，亮着淡蓝色的光。运输舰缓缓滑入舱口，后方闸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噗呲——”
【对接完成，气密检测通过，舱门即将开启……】
“主公，航母内已模拟蓝星空气，离舰后无需佩戴头盔。”
李长庚闻言点了点头，将刚摘下李的头盔又挂了上去，随后迈步走了出去。
只见登陆舰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上百米高度让他显得是如此的渺小。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金属对接通道，墙壁墙壁上镶嵌着整齐的灯带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银白色的浮空平台，也恰到好处的来到了他旁边，没有轮子也没有轨道，就那样离地半尺的高度安静地悬浮着。
李长庚踏上平台。平台微微一沉，随即平稳地升离地面半米，开始沿着通道向前滑行。一路上没有任何颠簸或震动。
他环顾四周，这才真正看清鲲鹏号内部的规模。
通道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开放的舱段入口，透过那些入口，他能看到内部的空间大得不像话。一个舱段里整齐排列着几十台人形机甲，每一台都有十几米的高度，银灰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右臂挂着巨大的炮口，左臂配着盾牌，背部推进器收拢在肩胛位置。
另一个舱段里是一排排玄女战机，双三角翼折叠着，机首朝外，整齐得像一片钢铁森林。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机库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三层甲板的边缘从上方和两侧延伸出来，每一层都停着不同类型的装备——轰炸机、侦察机、运输机、医疗机，分门别类，各安其位。
“星灵。”他开口。
“在。”
“这艘母舰满编需要多少人？”
“鲲鹏级航空母舰标准人员配置四千至七千人。本舰目前为纯无人配置，全部操作由智能机器人承担。舰上现有各类机器人共计一千二百台，负责动力、导航、武器、后勤等全部职能。”
“也就是缺口还是很大的。”
“是的，”
李长庚沉默了一拍。他坐在浮空平台上，看着两侧那些空荡荡的机库和整齐列队的机器人，忽然觉得这艘舰大得有点过分。三公里长，两公里半宽，一千多架战机，几百台机甲——而操控这一切的，只有一群不会说话的机器，和一个坐在浮空平台上四处张望的他。
“那这些战机、机甲，谁来开？”
“目前全部为无人驾驶。玄女二代和玄鸟二代均配备自主作战系统。机甲为远程操控或自主行动模式，具体取决于任务需求。”
“那要是有活人想上舰呢？”
舰上设有乘员居住区，可容纳最多七千人。居住区目前处于封存状态，补充食物后后可启用。其他区域也需要配备上相应物资，后续只需人员入驻即可运转。”
李长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浮空平台拐过一个弯，进入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面上刻着黑色龙纹。
“舰桥到了。”星灵说。
李长庚从平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前，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鲲鹏号的舰桥在他面前展开。半圆形的空间，比他在镇海号上的大了数倍。正前方是一整面弧形主屏，屏幕上显示着前方的太空景象和全舰状态。主屏下方是三层阶梯状的控制台，每一层都坐着银灰色的机器人操作员，手指在面板上起落，声音整齐得像落雨。舰桥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她转过身来，黑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面容清冷，微微颔首。
“老板。鲲鹏号已准备就位。月球航线已锁定。随时可以出发。”
李长庚坐到了中间的椅子上，主屏幕上，月球正在缓缓放大。银灰色的环形山和暗色的月海从一颗模糊的光点，变成一颗清晰的卫星，再变成一片布满沟壑和裂缝的球面。
“出发。”他说。
鲲鹏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舰体微微一震，三层甲板的灯光同时亮起。主屏幕上的月球在加速放大，环形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边缘的阴影里能看到基地入口所在的坐标点。
李长庚拉过指挥椅坐了下来。椅背很宽，支撑住他的腰。他合上眼，听着舰桥里那些细碎的、整齐的敲击声，听着脚下那层沉稳的、属于鲲鹏号自己的心跳。引擎的颤振从脚底板传上来，像一座山在移动。
他闭着眼，没再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一分钟，可能更长——舰桥里的声音忽然变了。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月球背面的近距离影像。环形山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而中间那个未知的基地的洞口已经被重兵围住了。
“抵达目标轨道。”星灵的声音响起，“基地入口坐标锁定。对接通道已准备就绪。是否需要登陆？”
李长庚睁开眼站了起来，看着主屏幕上那片银灰色的环形山。走到了主屏前，把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
“开始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