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
“是援军——!”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城外,犬戎的混乱仍在蔓延。
那些狂奔回阵的犬戎人,有的找到了自己的马,有的却被后续的秦骑箭矢射翻在地。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冲撞,将试图登鞍的骑手撞倒,践踏成肉泥。
“投矛——!”
缪嬴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千散骑在距离犬戎阵型不足百步时,齐齐从马鞍旁抽出短矛。
手臂后扬,腰脊扭转,像是一张张拉满的弓,猛然发力,借着马匹冲锋的速度,将手中的投矛狠狠掷出。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投矛腾空而起,带着恐怖的动能,落入了犬戎刚刚聚拢的军阵之中。
直接贯穿了犬戎人粗糙的皮甲,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黄土之上。
投矛比箭矢更重,冲击力更大,穿透力更强。
一名犬戎武士刚刚翻身上马,还没来得及握紧缰绳。
一支投矛便从侧面飞来,贯穿了他的胸膛,连人带矛一同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战马被投矛贯穿,惨嘶着倒地,将马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骑手被投矛钉在地上,四肢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根将他和大地钉在一起的投矛。
有人被投矛贯穿了胸腹,整个人被带离马背,飞出去数步之远,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犬戎人刚刚组织起来的反击,被这一轮投矛彻底粉碎。
紧接着,一千散骑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从犬戎的侧翼狠狠撞入。
“杀——!”
缪嬴一马当先。
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率先撞入了犬戎溃阵之中。
缪嬴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玄色皮甲紧贴着那副高挑曼妙的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缪嬴手中长戈横扫,将一名试图拦路的犬戎武士从马上扫落。
那犬戎人惨叫着跌落,还未及起身,便被后续的秦骑马蹄踏碎了胸骨。
一个犬戎百夫长从斜刺里冲出来,弯刀高举,朝她迎面劈来。
缪嬴侧身避开,马速不减,手中的长戈横扫——
“噗——”
戈刃划过一道半圆,这名犬戎百夫长的半边脸被削去,惨叫着从马背上翻落。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缪嬴一路向前,快如疾风,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犬戎人的尸体。
长戈在她手中如同一条活着的银龙,翻飞、刺击、横扫、斜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秦散骑以往的打法都是战车冲锋,秦骑游离在两翼以箭矢和短矛袭扰。
只有在对方的军阵被战车冲散后,才会进场收割。
现如今脱离了战车,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
好在是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不然戎骑放风筝都能放死秦军。
缪嬴借助马速,从敌阵的薄弱处切入,不纠缠,不恋战,只走直线,只杀挡路的,绝不回头。
身后的一千散骑紧紧相随,以她为箭头,在犬戎人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的口子。
从侧翼杀到中军,从中军杀到后方。
犬戎酋长终于慌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队伍被这支突然出现的秦军冲得七零八落,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着那道高挑英气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看见她马尾上那根青色的布带在风中飘扬。
犬戎酋长猛拨马头,想要后撤,想要逃离这个战场。
可缪嬴没有给他机会。
她从马背上抽出一根投矛,手臂后引,全身的力道从腰腹传导到肩背,从肩背传导到手臂,猛地掷出。
“嗖——”
投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飞向犬戎酋长的后背。
“噗——”
投矛贯穿了犬戎酋长的后心,矛头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
犬戎酋长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沾满了血的矛尖。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犬戎酋长魁梧的身躯,重重的摔落马下,再也没有动静。
“渠帅死了——!”
“渠帅死了——!”
犬戎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有人丢下弯刀扭头就跑,有人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马臀。
有人被混乱中涌来的同伴撞下马背、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有人慌不择路冲进了渭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夕阳落尽了最后一丝余晖,将最后一抹血色的光泼洒在这片血色的战场之上。
旷野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遍地的弯刀短矛,和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沾满了血污的旗帜。
缪嬴勒马驻足,背对着夕阳的方向,战马在她的胯下微微喘息,鼻孔中喷出白色的热气。
她的皮甲上溅满了血污,马尾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英气。
缪嬴勒战马来到城下,抬头望向城头:
“城上的人听着——”
“我乃西陲大夫嬴开同母女弟,秦邑嬴族,缪嬴。”
“家兄受贵族李枕先生之托,遣我领西垂甲士前来驰援。”
“如今戎寇已然溃散,围势已解,烦请传告城中主君,开门相见。”
女弟,是这个时代的官方书面口语,专指亲妹妹。
贵族女子不能自称“某氏”,只能用秦邑嬴族。
如果缪嬴是男的,则可以自称秦氏缪嬴,而不是赵氏缪嬴。
嬴是上古大姓,是血缘根,所有嬴姓之人共用。
伯益受舜赐嬴姓,整个秦人宗族血缘之姓。
赵氏,则是早期的旧氏,属于恶来一支早年的氏。
秦、赵同祖,先祖造父封赵城,早年全族赵氏。
但非子封于秦邑后,西垂这一支则分化出新氏,可以自称秦氏。
周孝王封非子于秦邑,自此这一支附庸家族以封地为氏,号秦嬴、秦氏。
秦始皇单独被称作‘嬴姓赵氏’,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是幼年生于赵国邯郸,以出生地得临时氏。
秦庄襄王早年在赵国做质子,在邯郸生下嬴政。
先秦惯例,公子寄居他国、生于他国,可就地取氏区分。
秦始皇生于赵,故称赵政。
他童年在赵国长大,人人叫他赵政,这个称呼伴随他少年时代,史书直接沿用。
二是司马迁时代姓氏已经合流,混用概念。
西汉时姓、氏不再区分,司马迁行文时常把“氏”写作“姓”。
秦始皇回到秦国、登基为秦王之后,朝堂、外交、宗庙场合,正式身份依旧是嬴姓秦氏。
外交文书称 “秦王政”。
宗族祭祀以秦氏宗室自居。
“赵政”只是幼年在赵国的旧称,并非成年后的官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