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从慈恩寺回来,已是傍晚时分。
马车停在靖安王府门口,翠桃掀开车帘。
“娘娘,宫里来人了。”
程知意扶着春杏的手下了车。
“谁来了。”
翠桃压低声音。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
“说是太后娘娘召您进宫。”
程知意眼神微沉。
这个时辰召她进宫,怕是二皇子妃那边已经把话传到太后耳中了。
她整了整衣裳,往府里走。
花厅内,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正坐着喝茶。
见程知意进来,连忙起身。
“见过侧妃娘娘。”
程知意点了点头。
“嬷嬷免礼。”
“太后娘娘可是有事。”
李嬷嬷笑了笑。
“太后娘娘说,想见见娘娘。”
“还请娘娘随奴婢进宫一趟。”
程知意应了一声。
“妾身这就去。”
马车辘辘驶进宫门,停在慈宁宫外。
程知意下了车,往里走。
殿内,太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见程知意进来,她抬起头。
“来了。”
程知意福了福身。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摆了摆手。
“起来吧。”
“坐。”
程知意在一旁坐下。
太后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你今日去了慈恩寺。”
程知意点了点头。
“是。”
“妾身听说二皇子妃要带众人去祈福,便也跟去了。”
太后放下佛珠。
“那你可见到靖安王了。”
程知意抬起头,看着太后。
“见到了。”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那北狄公主,可也见到了。”
程知意点了点头。
“见到了。”
太后叹了口气。
“本宫听说,那公主对靖安王颇有情意。”
程知意手指紧了紧。
“太后娘娘,此事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太后看着她。
“你是说,二皇子妃。”
程知意点了点头。
“妾身觉得,二皇子妃今日带公主去见殿下,怕是另有图谋。”
太后冷笑一声。
“本宫也这么觉得。”
“那二皇子妃,向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那公主对靖安王的情意,怕是真的。”
程知意咬着唇。
“妾身知道。”
太后看着她。
“你知道就好。”
“本宫今日召你来,便是想问问你,此事该如何处理。”
程知意沉思片刻。
“妾身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公主虽然对殿下有情,但殿下对公主却无意。”
“只要殿下不动心,此事便不会有什么波澜。”
太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只是,本宫担心的,不是靖安王。”
“而是那公主。”
程知意愣了一下。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看着她。
“那公主若是对靖安王念念不忘,只怕会做出什么傻事。”
“到那时,两国邦交怕是要出问题。”
程知意心中一沉。
太后说得对。
拓跋敏那丫头,性子烈得很。
若是她真的对靖安王念念不忘,只怕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想到这里,开口道。
“太后娘娘,妾身倒是有个法子。”
太后看着她。
“什么法子。”
程知意看着太后。
“妾身觉得,不如让公主嫁给平阳侯府的世子。”
太后皱了皱眉。
“那赵元彻,可是个废物。”
“公主能看上他。”
程知意笑了笑。
“太后娘娘,妾身今日在慈恩寺,见到了世子和公主。”
“两人虽然吵吵闹闹,但妾身瞧着,倒是挺般配的。”
太后愣了一下。
“般配。”
程知意点了点头。
“是。”
“世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也不是那么讨厌。”
“公主虽然性子烈,但也不是那么粗鄙。”
“两人若是能成,倒也不错。”
太后沉思片刻。
“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只是,那公主能答应吗。”
程知意笑了笑。
“妾身会劝她的。”
太后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你了。”
程知意福了福身。
“妾身定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太后摆了摆手。
“去吧。”
“此事,还需尽快办妥。”
程知意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出了慈宁宫,程知意上了马车。
翠桃小心翼翼地问。
“娘娘,太后娘娘可是为了公主之事。”
程知意点了点头。
“是。”
翠桃又道。
“那娘娘打算如何。”
程知意看着窗外。
“去驿馆。”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停在驿馆门口。
程知意下了车,往里走。
驿馆内,拓跋敏正坐在殿内发呆。
见程知意进来,她连忙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程知意走到她面前,坐下。
“我来看看你。”
拓跋敏咬着唇。
“你是不是来劝我嫁给那个废物的。”
程知意摇了摇头。
“我不劝你。”
拓跋敏愣了一下。
“那你来做什么。”
程知意看着她。
“我来问你,你当真对靖安王念念不忘。”
拓跋敏咬着唇,眼眶有些发红。
“妾身也不想。”
“可妾身就是忘不了他。”
程知意看着她。
“那你可知道,他已经有侧妃了。”
拓跋敏点了点头。
“妾身知道。”
程知意又道。
“那你可知道,他对你没有半分情意。”
拓跋敏眼泪掉了下来。
“妾身知道。”
程知意看着她,声音平静。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念念不忘。”
拓跋敏擦了擦眼泪。
“妾身也不想。”
“可妾身就是忘不了。”
程知意叹了口气。
“那你便慢慢忘吧。”
“只是,你别再做傻事了。”
拓跋敏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说,让妾身嫁给那个废物。”
程知意点了点头。
“是。”
“你嫁给他,总比对靖安王念念不忘要好。”
拓跋敏咬着唇。
“可妾身不想嫁给他。”
程知意看着她。
“那你想怎样。”
“难道你想一辈子对靖安王念念不忘。”
“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拓跋敏不说话了。
程知意站起身。
“你好好想想吧。”
“若是想通了,便去找那个世子。”
“他虽然是个废物,但也不是那么讨厌。”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拓跋敏坐在殿内,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想起今日在慈恩寺,靖安王对她说的话。
他说,他已是出家人。
他让她放下过去。
可她怎么放得下。
她从小便听说过靖安王的英雄事迹。
三年前在边关,她受了伤,是他救了她。
那时她便对他动了心。
可如今,他却说自己已是出家人。
她咬着唇,眼泪越掉越多。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来人。”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公主有何吩咐。”
拓跋敏看着她。
“去平阳侯府,告诉那个废物。”
“就说妾身答应嫁给他了。”
侍女愣了一下。
“公主,您当真答应了。”
拓跋敏点了点头。
“去吧。”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拓跋敏坐在殿内,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想,或许程知意说得对。
与其对靖安王念念不忘,不如嫁给那个废物。
至少,她还能有个家。
至少,她不会一辈子孤苦伶仃。
她想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