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忘掉你在廉价小说和酒吧传说里听到的一切。”
斯科特开口,声音带着科马拉时期留下的沙哑。
“催眠不是神秘术,不是控制,而是一种暗示的接受。”
他伸出枯瘦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每个人的意识都像一座宫殿,有前厅,有无数上锁的房间,还有深藏的地下室。”
“催眠,就是让宫殿的主人暂时允许你去打开一扇特定的门,或者,在某个房间里放下一件他醒来后会忘记来源但记得内容的东西。”
塞缪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斯科特移动的手指上。
斯科特继续,“但暴力破门只会激起反抗,所以,你需要观察,一个焦虑的人,他想要的可能是放松和安全感;一个偏执的人,可能需要逻辑或掌控感。你必须用对方的语言,进入他的世界。”
“听起来像高级骗术。”塞缪尔评价。
“一切沟通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斯科特扯了扯嘴角。
“现在,看这里。”
斯科特没有任何预兆地,忽然将双掌在塞缪尔面前用力一拍!
啪!
塞缪尔猝不及防,内腔跟着那声响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道理地席卷上来!思绪仿佛被拖入泥沼,只想就此合眼……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塞缪尔猛地惊醒,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细汗。
“你刚才对我用了催眠?”
“放松,”斯科特嘴角勾起,“刚才那一下,目标不是你。”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堆放的杂物后面,蹲下身子,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手里捏着个东西走了回来。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家鼠,体型不小,此刻却在他指间显得异常温顺,小小的黑眼珠呆呆地瞪着前方。
“这才是目标。”斯科特将老鼠放在桌面空处,老鼠四脚摊开趴着,依旧不动,只有细微的呼吸表明它还活着。
“突如其来的巨响,对这类警觉的小生物是极强的刺激,效果如你所见——”
“现在,”斯科特从自己皱巴巴的白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塞缪尔面前。
“轮到你了。试着给它一个简单的指令。”
塞缪尔接过,入手冰凉,是一个老式的银色金属材质的怀表。表壳上有着繁复的蔓叶花纹,边缘因常年磨损而泛着温润的包浆。
是啊,催眠师最经典的象征。他几乎要以为接下来会听到“看着这块表,你会感到困倦……”之类的陈词滥调。
用拇指顶开表盖。
咔嗒。
轻微的机簧声,表盘是纯净的珐琅白,黑色罗马数字,在表盖的内侧,刻着一行花体字母。塞缪尔借着灯光,轻声读了出来:
“F. A. m.”
“弗朗兹·安东·梅斯梅尔。”
斯科特的声音接了上来,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基石。
“磁流疗法的奠基人,或者说……是梅斯梅尔家族一切荣光与争议的起点。”
“这是我在阿勒夫克姆那猪圈里,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遗产’,拿着吧,它比你的手杖适合用来练习。”
塞缪尔合上表盖,看向桌上那只依旧呆滞的老鼠。
“现在,看着它,”斯科特的声音引导着,回到了教学状态,“想象你是它的主人,一个它绝不会怀疑、会自然跟随的存在。然后,轻轻晃动这个。”
塞缪尔依言,捏着表链,让银色的怀表在老鼠眼前规律地左右摆动。
起初,老鼠的黑眼珠只是无神地追随着晃动的光点。
几秒后,塞缪尔在心中默念:“……走。”
他控制着怀表摆动的轨迹,微微偏向左侧。
奇迹般的,那只摊着的老鼠动了。
它迟缓地撑起四肢,小小的脑袋随着怀表的摆动微微转动,然后,真的迈开步子,朝着塞缪尔引导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塞缪尔手腕微动,怀表晃动的轨迹开始画圈,老鼠也跟着转弯,懵懂地追逐着那点银光。
向左,停住,向右,又转回来。
看着那只小生物如此听话地跟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指令打转,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塞缪尔心头。
就像孩童时期第一次用线绳牵动木偶,发现世界竟然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产生回应时,那种纯粹而简单的惊奇。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手腕动作稍快,老鼠也跟着加快爬行,差点在桌沿滑下去,又被他用怀表引了回来。
斯科特的视线早已从这教学成功的一幕上挪开。
他缓缓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手杖旁。
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悬在杖身上方几厘米处。
“现在……”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握住了乌木杖身。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他拿着手杖回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它立在桌面上。
塞缪尔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心里其实并不太在意——并非轻视斯科特的才华,恰恰相反,这位梅斯梅尔的天才在专业领域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这手杖出自亨利之手,塞缪尔不认为凭他的那些科学手段就能窥破。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斯科特个人才华的孤独展览。
他敲击杖身不同部位,用自制的声波发生器扫描,还将几个缠绕着细密铜线的线圈摆成阵列,在桌面上布设了一个简陋的磁场环境,将手杖竖直置于中心。
盖革计数器的探头扫过每一寸木质,只发出平稳而无聊的哒哒声……
塞缪尔玩腻了,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依旧温顺的老鼠尾巴,走到窗边,随手将其扔了出去。
“时间快到了,斯科特。”他关好窗,转身提醒,约定的研究时间所剩无几。
斯科特仿佛没听见。他眉头紧锁,盯着那根沉默的乌木手杖,最后,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罐“灵机之种”上。
罐中,白色的絮状物依旧在气泡的包裹下缓缓沉浮。他盯着那些不断生成破裂的细小气泡,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灵感。
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罐盖,镊尖轻轻夹住一个刚刚从白色絮状物表面脱离、约莫米粒大小的透明气泡。
塞缪尔本已打算再次催促,但看到斯科特这怪异的举动,也下意识地凝神看去。
斯科特用镊子夹着那个脆弱的气泡,缓缓地将它移向竖立的手杖。
然后,他轻轻地将气泡“按”在了杖身光滑的表面上。
气泡没有破裂,它仿佛被吸附住了,紧紧地贴在了深褐色的木质纹理上,微微向内凹陷。
紧接着——
嗡——!
像是直接作用于颅腔内部的沉鸣!
那台盖革计数器的指针猛地甩到尽头,撞在限位器上发出“咔”的轻响,桌上的线圈装置指示灯疯狂闪烁。
而斯科特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手杖上,锁定在那个气泡与杖身的接触点。
吸附着气泡的那一小块杖身,其原本深沉温润的乌木色泽,竟然迅速褪去!仿佛覆盖其上的千年岁月被强行剥离,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真实。
那里,呈现出一小片约指甲盖大小的洁白的材质,它散发着无比纯净柔和的光晕,仿佛内部囚禁着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塞缪尔一步步走近,他看着那小块洁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洁白的质地……莫非就是亨利在将其加工成手杖之前的原始模样?
他忽然想起亨利的话:“它的珍贵,远不止于人类的价值体系中那么简单。”
那抹洁白并未持久,仅仅两三秒后,它便开始缓缓黯淡,周围的深褐色木质纹理重新覆盖上来,将那一点异色彻底吞没。
一切异状随之消失。盖革计数器归零,红灯熄灭。
斯科特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镊子还悬在原处。眼睛死死盯着手杖上那个气泡曾触及、现已毫无痕迹的位置。
但塞缪尔可没给他再次尝试的机会,直接上前,伸手拿起了那根手杖。
触感与平日并无二致,他下意识地催动意念,尝试与其建立连接——
嗡……
一丝内敛的暗红色微光在手杖表面流转开来,带来熟悉的暖意与力量感。
塞缪尔松了口气。还能用,没有因为刚才那诡异的接触而损坏。
他将目光转向斯科特。
“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灵机之种会和它起反应?”
斯科特仿佛没听见,他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塞缪尔手中的手杖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斯科特猛的转过身,扑向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粗暴地扯开拉链,双手在里面急速翻找,很快,他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餐盘大小的银灰色金属圆盘,边缘有细密的散热孔,表面蚀刻着复杂的同心圆纹路。
接着,他又拿出几根可折叠的金属杆,咔哒几声迅速拼接,组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架,然后将那个银灰色圆盘安装在支架顶端。
“帮我个忙。”斯科特再次将手伸进背包,取出一个由金属条铰接而成的、可折叠的圆弧状结构。
他双手快速动作,那些金属条迅速展开,最终组合成一个由金属构成的半球形骨架。
塞缪尔皱紧眉头,看着这堆迅速成型的古怪装置:“这是什么?”
“人工梦游。” 斯科特回答。
“什么?” 塞缪尔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
“人工梦游。”斯科特重复了一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根据我未来的笔记制作的人工梦游设备雏形。”
“刚才,手杖接触迷失海物质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从接触点爆发。”
“你的手杖,它内部,或者说它连接着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一个活跃的精神体。”
斯科特语速越来越快,他拿起那个简陋的金属半球骨架,将它举到自己头顶。
“你想做什么?”塞缪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亲自去看看。”斯科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将球形骨架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你确定要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这危险性可不小。”
塞缪尔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亨利说过,他曾在这根木料中感受到一丝“神性”。
神性……
如果斯科特真的打算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了解那所谓的来源,先不说所谓的神是否真的存在,万一真的被某个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注意到……斯科特的下场,恐怕不会好受。
金属骨架下,斯科特的声音有些沉闷:“怎么,你怕了?”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这个将大脑主动送入未知领域的疯子,最终只是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用手杖,对着那个圆盘中心来一下,非暴力那种,最好就是之前修改认知的那种……”
“如果我想的没错,那股力量,会像磁石一样指引我的意识,找到它的来源。”
塞缪尔走到那个安装在支架顶端的银灰色圆盘前。
圆盘表面的同心圆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中心点是一个微小的凹槽。
他看了斯科特一眼,对方予以点头。
再度得到确认后,塞缪尔握紧乌木手杖,将其平举,以一种击剑般的姿态,将末端的银尖对准了圆盘中心的凹槽。
“祝你好运。”
嗒。
杖尖与金属凹槽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一丝温和的流光从杖尖银光处悄然流出,迅速被银灰色圆盘吸收。
圆盘表面的纹路依次亮起微光,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形成一个向内旋转的漩涡。
“嗬——!”
金属骨架下,斯科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向后瘫倒在椅子里。
只有胸口还维持着微弱而规律的起伏。
塞缪尔立刻上前一步,手指探向斯科特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虽然略快,但稳定。
他收回手,看着斯科特骤然失去所有神采的双眼。
—————————————
而斯科特的意识——
在那一阵仿佛灵魂被从颅腔里粗暴扯出的撕裂感与眩晕感之后,是超越一切物理定律的飞驰。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碎成齑粉。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束纯粹的光,或者一道思维,沿着一丝金色流光的轨迹,向着某个无法言喻的深处飞驰。
这感觉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似乎只在弹指之间。
然后——
砰。
所有的拖曳、飞驰、混沌瞬间消失。
斯科特感觉自己站在了……实地?
脚下是细腻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黑色的沙砾,均匀、致密,吞噬着一切光泽。
抬起头。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低垂的云层透不过丝毫阳光,却又不显黑夜,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他自己似乎也失去了呼吸与心跳的实感。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无垠的大海,潮汐拍打着岸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沿着远处的海平面横移,天与海的交界,一片模糊,让人无法分辨。
然后,他看见了那抹显眼的白色。
在靠近潮汐线的地方,躺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洁白,庞大,结构奇异,它安静地陷在黑沙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属于某个古老纪元的纪念碑。
鲸鱼?还是某种已灭绝的生物?斯科特无法判断。
他环顾四周,确认这片空旷的海滩上,除了他和这具骸骨,再没有第三道“存在”的痕迹。
迈开脚步,他向那具骸骨走去。
越是靠近,骸骨那纯粹的白色在黑色沙地的映衬下就越是刺目。
没有一丝血肉残留,甚至连接组织的痕迹也没有。
斯科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光滑冰凉的额骨。
没有精神波动,没有残存的意识,只是一具空壳。
看来,那股吸引手杖、也吸引了他意识前来的精神波动,并非源于此。
一丝淡淡的失望尚未浮现,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悄然攫住了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触碰过骸骨的手。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将指尖轻轻点向黑色的沙地。
嗡——
匪夷所思的景象发生了……
他指尖周围范围内的黑色沙砾,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就那样悬浮了起来!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场牵引,开始围绕着他的手指,有序地盘旋,形成一个黑色的微型星环。
斯科特的眼睛睁大。
“这是……?!”
他并非没有操控物质的能力,他的神秘术本就是对电磁力的运用,能在微观层面影响电荷,构建场域,但眼前这一幕……
“磁场力……不,不仅仅是磁场……”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惊疑迅速被一种研究者面对全新现象时的贪婪炽热所取代。
他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试探。
他站起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奇异的感觉上,试图去掌控它。
意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去。
轰——!
以他站立之处为圆心,方圆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目力所及的大片黑色沙滩被骤然惊醒!
亿兆计的黑色沙砾同时震颤,然后脱离地面,开始向上盘旋!
它们在某种约束下,形成一道道庞大的黑色涡流,如同星云,将他拱卫在中心。
沙砾摩擦的细微声响汇聚成低沉的轰鸣,充斥着他的耳膜。
在这力量的涡流中心,斯科特张开双臂,闭着眼,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迷醉与狂喜的神情。
他感觉到了那无所不在的“力量”,它不再是需要复杂公式才能影响的抽象概念,而是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在这里,他仿佛成了……神。
是只有我?还是所有踏入此地的神秘学家,其能力都会得到如此恐怖的振幅?
无暇细思,这力量带来的掌控感太过醉人。斯科特几乎要沉溺其中,去探索这力量的极限,去搅动这暗沉的天穹……
然而。
毫无征兆地。
一股冰冷刺骨迥异于周遭死寂的的“注视感”,骤然刺入他狂喜的意识!
斯科特脸上的表情冻结,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沉浸在力量中的沉醉被这突如其来的碾压般的感知彻底击碎。
他猛的转头,循着那注视感最强烈的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
旅馆房间内,塞缪尔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斯科特脸上。
那副简陋的金属骨架头盔下,斯科特的面容平静得诡异,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在。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昏黄灯光中流逝。
突然——
斯科特平静的脸部肌肉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仿佛在梦中遭遇极大的痛苦,紧接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悄无声息地从他左侧鼻孔中蜿蜒流下。
塞缪尔顿时一惊,身体瞬间绷紧。
但更恐怖的,不只是是鼻腔,暗红色的血线还从斯科特的耳道,甚至紧闭的眼角蜿蜒爬出。
颅内高压?!神经性出血?!
塞缪尔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危险的医学名词。他不知道斯科特的意识经历了什么,但这具身体正在崩溃!
“斯科特!”他低喝一声,一手用力压住斯科特的上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扣在他头上的那个简陋金属骨架。
用力一扯——
骨架与斯科特头皮粘连处发出撕裂的声音,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连接被强行扯断。
在骨架离开斯科特头颅的瞬间,那剧烈的全身性抽搐猛地一停。
斯科特如同溺水者被拖出水面,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紧接着又因脱力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塞缪尔迅速蹲下身,一手扶住他避免他彻底倒下。
“看着我,斯科特,发生了什么?!”
斯科特的喘息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从那种窒息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
他眼珠缓缓转动,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塞缪尔的脸。
“我没……看见……祂。”
祂。
塞缪尔按在斯科特肩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还真让他……接触到了?那种层面?
斯科特似乎从塞缪尔瞬间的眼神变化中捕捉到了什么,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再次跌坐回去。
索性背靠着床沿,用袖口胡乱擦着脸上的血污。
然后,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的气音,很快变成了低哑的“嘿嘿”声。
“嘿嘿……嘿嘿嘿……塞缪尔……你猜怎么着?”
“这个世界……果然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对不对?”
塞缪尔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七窍流血,濒临崩溃,回来后第一件事竟然是笑?
“斯科特,你真的清楚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斯科特顺着塞缪尔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衬衫前襟,又抬手抹了一下再次渗出血丝的鼻孔。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一些。
“当然知道,”
“我看见了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