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涡完整地拦截并复制了这份数据包,然后放行了原件。
它甚至在放行前对数据包进行了微小的修改。
在压缩文件的元数据中嵌入了一枚极难察觉的数字水印,以便将来在任何地方出现泄露时,能够追溯到这一次特定的窃取事件。
清晨六点,江辰在书房中读完了女涡的分析报告。
“传输内容为赤焰机器人控制系统中,关于关节模组实时误差补偿算法的一部分源代码。
该部分代码不包含核心决策引擎,也不涉及女涡的任何底层逻辑,但包含了赤焰在关节运动控制中的关键参数和补偿策略。
对于具备一定技术实力的竞争对手来说,这份代码可以帮助他们缩短至少一年的研发周期。”
江辰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愤怒或焦虑,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静。
他放下茶杯,在意念中问道:“能确认接收方的身份吗?”
“无法直接确认。卡托维兹的办公楼只是一个数据中转节点,真正的幕后接收方可能位于任何地方。
但通过对数据流的进一步分析,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在数据传输过程中,有一段控制指令的编码风格与一家日本工业机器人企业的内部工具链高度相似。
该企业名为‘山崎制作所’,总部位于大阪,是全球工业机器人领域排名前五的制造商之一。”
江辰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山崎制作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这家公司在精密装配机器人领域有着深厚的技术积累,尤其是在减速器和关节驱动方面,拥有多项核心专利。
赤焰发布后,山崎制作所的股价也受到了冲击,跌幅虽然不及发那科,但同样显着。
他没有想到,山崎制作所会是第一个越过商业竞争底线、采取情报手段的对手。
沉默了片刻,在意念中问道:“山崎制作所与波兰卡托维兹的那个数据中心之间,有没有可追溯的商业关联?”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的商业关联。卡托维兹的数据中心注册在一家独立的空壳公司名下,该公司与山崎制作所之间至少隔了三层股权结构和两个国家的法律管辖区域。
要打通这条完整的证据链,需要跨国司法协作,耗时将以月为单位计算。”
江辰缓缓点了点头。
他并不指望能够通过法律途径来追究这件事。
跨国商业间谍诉讼耗时漫长、成本高昂,而且即使胜诉,赔偿金额对于山崎制作所这样的企业来说也不痛不痒。
他需要的不是法庭上的胜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园林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意念中说了一句:
“女涡,把那份被窃取的代码,做一点修改。”
“请说明修改方向。”
“保留代码的整体结构和逻辑框架,但在三个关键参数上植入隐性的错误阈值。
这些错误阈值在常规测试中不会暴露,只有在高负载连续运行超过八小时后才会逐渐显现,表现为关节运动精度的缓慢漂移。
漂移幅度很小,每小时的累积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微米,但对于需要长期稳定运行的工业场景来说,这种漂移会在两到三个月后达到不可忽略的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让他们拿走这份代码。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然后,让他们在自己的客户面前,慢慢地暴露出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优雅的方案。执行中。”
江辰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微凉,但入口依然甘醇。
——
大阪府摄津市。
山崎制作所总部的一间保密会议室里,凌晨四点刚过,几位高管就被紧急召集到了现场。
山崎制作所成立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最初以高精度齿轮和传动部件起家。
经过三代人的经营,如今已经成长为日本工业机器人领域排名前五的制造商,尤其在精密减速器和关节驱动系统方面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
全球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工业机器人在关节部位使用了山崎制作的减速器产品,这家公司几乎是“精密”和“耐久”的代名词。
在山崎制作所位于大阪的总部大楼里,有一面墙专门展示着从创业初期到现在的数百项专利证书,其中与减速器、变速器、精密传动相关的专利占据了大半壁江山。
但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在帝国机器人赤焰发布后的一个月内,股价下跌了百分之二点一,订单取消率上升了零点八个百分点。
对于一家以稳健着称的日本企业来说,这已经是一场不容忽视的危机。
技术战略部部长山崎弘树,创始人的孙子,今年五十二岁,一生都奉献给了精密传动技术的研究。
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色凝重地盯着投影屏幕上刚刚传输过来的那份代码文件。
文件大小两百兆字节,压缩包内包含三百二十七个源代码文件,目录结构清晰,注释完整,甚至附带了一份技术白皮书性质的说明文档。
“来源确认了吗?”
山崎弘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坐在他对面的情报部门负责人点了点头:
“通过我们在波兰的合作伙伴获取。对方称是从帝国机器人内部网络中直接提取的,可信度较高。代码的数字签名特征与赤焰发布会上展示的控制逻辑完全一致。”
山崎弘树戴上老花镜,开始一行一行地阅读那些代码。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纸质打印稿的沙沙声。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既有一种如获至宝的兴奋,也有一种资深工程师特有的警觉。
“代码的整体架构非常优雅。”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赞赏,“尤其是这个实时误差补偿算法的核心循环。
它采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递归收敛策略,不是简单地通过反馈修正误差,而是在每一个控制周期内,同时预测下一个周期的误差趋势,并提前进行反向补偿。
这种设计思想,比我们目前的方案领先了至少一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技术高管,然后继续说道:
“但这个代码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