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听完老人的话，也是吓了一跳。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过这事。
“您说国家想和帝国集团合作，我想先问一句，国家想怎么合作？”
老人看着江辰，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听到这话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效忠或感激涕零，而是先问清楚了合作的条件和方式。
这种冷静和审慎，让他对江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国家之所以想和帝国集团合作，是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
帝国集团虽然总部在豫章，虽然外界一直把你当成华夏企业。
但实际上，帝国集团已经是一个全球性的商业巨头。
帝国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资本和技术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
正因为如此，帝国集团不能简单地被看作是一家普通的华夏企业。
而是全球玩家。
而国家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够在全球范围内调动资源、在关键技术领域具备国际竞争力的合作伙伴。
不是下属，不是附庸，而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目前，在国内，只有帝国集团符合这些条件。
老人说：
“国家想在人工智能和智能机器人这两个领域，与帝国集团进行深度合作。
不是以行政命令的方式，而是以市场化、契约化的方式。
国家提供政策支持、市场资源和部分基础研究的成果，帝国集团提供技术转化能力、产业化经验和全球渠道。
双方优势互补，共同推动华夏在AI和机器人领域的底层技术突破。”
他说完，目光落在江辰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将那盆罗汉松的影子拉长了一分。
江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
“国家愿意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对待帝国集团，我很感激。
但在正式讨论合作细节之前，我需要明确一件事，合作的主导权怎么分配？决策机制怎么设定？知识产权归属怎么界定？”
江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人：
“如果是真正的合作，帝国集团愿意全力以赴。但如果是要把帝国集团的技术和资源纳入某个行政体系中进行统一调配，那我只能说抱歉。
帝国集团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独立的决策体系和灵活的资源配置能力。这两条底线，我不能让。”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老人看着江辰，点了点头，笑道：
“你放心。国家找你合作，看中的就是你这份独立的判断力和决策力。如果把你的手脚捆起来，那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合作框架，我会让人拟好草案，送到你手上。你看完之后，我们再谈细节。”
江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有力的手：
“好。我等您的方案。”
江辰松开手，两人之间的那番对话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小江，今天耽误了你一上午的时间，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老人笑了笑，语气比刚才随和了许多，“等你下次来京都，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
江辰站起身，微微欠身：“您客气了。那我先告辞，等您的方案。”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目送着江辰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江辰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
“小江，路上小心。”
江辰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廊里依然安静如初，阳光透过檐角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依然等在门口，看到江辰出来，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前面，沿着来时的路将他送出了那扇侧门。
黑色的奥迪A8L依然停在门外，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运转声。
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替江辰拉开车门，在他弯腰坐进后排时，轻声道：
“江先生，荣处长让我转告您，她在什刹海附近的一家茶馆等您。地址已经发给您的司机了。”
江辰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坐进了车内。
车门关闭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片红墙绿瓦的区域，汇入了京都午前的车流中。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荣慕云，果然还是那个荣慕云。
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下一站。
车子穿过京都二环内那些狭窄而古老的街巷，最终在什刹海附近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轻声道：
“江先生，荣处长说的茶馆就在前面步行五十米左右，胡同太窄，车开不进去了。”
江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胡同的青砖墙上，将斑驳的树影投在路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什刹海的水面在不远处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传来几声游船的划桨声和游客的轻声笑语，但这条胡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沿着胡同走了大约五十米，看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旁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隶书写着“听荷”二字。
他推开门，走进了一座小巧的四合院。
院内种着一丛芭蕉和一缸荷花，几尾锦鲤在缸中悠然游动，水质清澈见底。
正房的竹帘半卷着，透过竹帘的缝隙，可以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辰掀起竹帘，走了进去。
荣慕云正坐在窗边的茶台前，低头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她今天没有穿昨天那身，而是换了一袭素雅的月白色旗袍。
领口和袖口缀着几朵手工刺绣的淡蓝色兰花，针脚细腻，色泽温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温婉的韵味。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幅从民国画册中走出来的仕女图。
端庄、从容、大家闺秀的气质浑然天成，与昨天那个干练利落的女干部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