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慕云听到竹帘响动,抬起头来,看到江辰走进来,笑靥如花:
“谈完了?”
江辰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一杯刚沏好的普洱,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
“谈完了。比预想中顺利。”
荣慕云没有追问谈话的具体内容。
她了解江辰,知道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不愿意说的时候追问也没有意义。
“顺利就好。你这次来京都,能见到那位,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荣慕云停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关切: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辰说:“要在京都待几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荣慕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欣喜。
“真的吗?那我可以陪你逛逛京都。”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几天的安排:
“京都好玩的地方很多,但我不喜欢那些游客扎堆的景点。我知道几个清净的好去处,你应该会喜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雀跃。
那双平日里在会议上沉稳的眼睛,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像是一池被微风吹皱的秋水。
江辰看着她,笑道:“不会影响你工作?”
荣慕云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不会。难得你有空,我也正好想休息几天。”
她放下茶杯,托着腮想了想,像是小孩子在计划春游的路线:
“明天上午我先带你去苏州街,那边人少,早上光线也好,适合慢慢走。
中午我带你去一家藏在胡同里的面馆,做的油泼面是我在京都吃过最地道的。下午嘛...”
她眨了眨眼,“到时候再说,看我心情。”
江辰端起那杯普洱,喝了一口,看着她这副难得放松的模样,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感。
在津门的时候,她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ganbu,在京都,她是那个在厅级岗位上运筹帷幄的荣处长。
但此刻坐在这间洒满阳光的茶馆里,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托着腮帮他规划游玩路线的那个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会为了一场久违的陪伴而开心,会为了一碗好吃的油泼面而雀跃,会在说起自己喜欢的地方时,眼睛亮得像秋天的星星。
他放下茶杯,说道:“那就听你安排了。”
荣慕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计划得逞的孩子,端起茶壶又给他斟了一杯茶。
第二天清晨,江辰刚洗漱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荣慕云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起了吗?我到你胡同口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这位荣美妞平时上班都不见得起这么早,今天倒是勤快得不像话。
他回了一条:“马上出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走出四合院。
晨光刚刚漫过胡同两侧的屋脊,将青砖灰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胡同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荣慕云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她看到江辰走出来,抬手朝他挥了挥,笑着说:
“早啊。上车吧,趁游客还没涌进来,我们先去占领苏州街。”
江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后座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和两杯咖啡。
荣慕云坐进驾驶座,递给他一杯咖啡:
“喏,路边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美式,无糖。”
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适中。
他点了点头:“可以。”
荣慕云笑了笑,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沿着清晨安静的胡同驶向了颐和园的方向。
苏州街果然如她所说,清晨时分几乎没有什么游客。
青石板路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两岸的仿古建筑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宁静而安详。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谁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荣慕云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小店橱窗里陈列的工艺品,偶尔俯身看一看河水中游过的一群锦鲤。
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新鲜的兴致。
走到街角一座小石桥上的时候,她停下来,双手撑在桥栏上,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万寿山塔楼,轻声道: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津门的时候,每天早上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有哪些会要开、哪些文件要签、哪些人要见。
那时候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了,开会、签文件、见人,周而复始。
但这两天我突然发现,原来生活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早起,喝一杯咖啡,在没有人的街上走一走,什么都不用想。”
她转过头,看着江辰,晨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一池被阳光晒暖的秋水:“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江辰靠在桥栏上,看着她,开口道:“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我,你还是荣家大小姐,根本就不会...”
话音未落,荣慕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或动摇。
晨风从河面上吹来,轻轻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拢了拢,那动作自然而温柔,像是在整理一段被她珍藏了很久的心事。
江辰看着她,他知道她踏入仕途是为了他。
这些年,她在津门,在京都,每一次调动、每一次提拔,背后都有她自己的努力和能力。
但那份最初的原动力,他比谁都清楚。
“慕云,这些年...苦了你了。”
荣慕云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她转过身,背靠着桥栏,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伸了一个懒腰,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好啦,前面还有半条街没逛呢,走吧。”
说完,她率先迈步走下石桥,步伐轻快而从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翩然飞过的白蝶。
江辰站在桥上,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