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所有人只是默默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握紧了手中的笔。
楚晚宁在江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打开投影仪，将她下午搭建的那份合作方案框架投射到大屏幕上。
一场漫长而细致的方案讨论，就此拉开帷幕。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经过反复的讨论和修改，合作方案的框架被拆解成了二十多项核心条款，每一项都明确了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法务部负责起草股权结构和退出机制的条款，战略投资部负责估值模型和收益分配方案的设计，财务部负责现金流预测和税务筹划。
凌晨三点十五分，江辰宣布散会。
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会议室，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任务明确之后的踏实感。
江辰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厚厚一叠会议材料和笔记。
走到电梯口时，江辰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晚宁，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上午不用来公司了，下午再来就行。”
楚晚宁摇了摇头：
“我没事，习惯了。倒是江总您，从新加坡飞回来又连轴转到凌晨三点，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
江辰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忽然说了一句：
“楚秘书，你觉得明年一月份，我们能发射第一颗代工赫利俄斯卫星吗？”
楚晚宁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如果立讯精密的样品试制顺利，比亚迪的产线量产不出问题，再加上芯片流片一次成功...我觉得，有可能。”
江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隔绝在门后。
楚晚宁站在原地，望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跟随江辰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无数个关键时刻做出的果断决策，但今晚她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迫切的紧迫感，仿佛江辰已经看到了某个她尚未看到的终点线，正在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冲刺。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一大堆工作需要在天亮之前完成。
黄秉文的方案草案，周明辉的方案草案，还有赫利俄斯项目的整体进度更新。
翌日下午两点，江辰出现在帝国集团总部一楼大厅时，前台值班的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她记得老板昨晚凌晨才离开公司，按照往常的规律，今天至少要下午三四点才会出现。
但江辰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精神状态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好，完全不像一个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休闲夹克，比平时穿西装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他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咖啡店买的美式，大步走向电梯。
到达九十九楼时，楚晚宁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
她的桌面上摊开着好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显然，她昨晚也没有睡多久。
看到江辰走过来，她站起身来，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他：
“江总，这是昨晚会议确定的任务分解表和责任人清单。法务部那边今早已经启动了股权结构的初步设计，战投部的估值模型预计明天下午可以出第一版。”
江辰接过文件，快速地翻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跟我进来一下。”
楚晚宁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江辰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急着看文件，而是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神色。
“晚宁，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楚晚宁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您说。”
“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零八个月。”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五年零八个月。时间过得真快。”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她，“这五年多来，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不管是多难的任务、多紧的期限，你总能想办法完成。我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是清楚的。”
楚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轻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事情和做得出色的事情，是有区别的。”
江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很重，“你做得很出色。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在我心里放了很久，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楚晚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决定做赫利俄斯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看中了卫星通信的市场规模，也不是因为我想要跟马斯克的星链竞争。那些都是表象。”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晚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做赫利俄斯，是因为我相信，在未来十年之内，全球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将会发生一次根本性的重构。
地面光纤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将会被低轨卫星网络所填补。
谁能率先建成一个覆盖全球的、高带宽、低延迟的卫星通信网络，谁就能掌握下一代互联网的入口。”
江辰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而这个入口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卫星通信本身。它意味着数据的主权、通信的控制权、以及在极端情况下保持连接的能力。
这些东西，在和平年代看起来无关紧要，但一旦发生危机，无论是自然灾害、地缘冲突还是其他不可预见的事件...谁掌握了这个入口，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楚晚宁听完这番话，心中那些关于江辰为何如此急切地推动赫利俄斯项目的疑问，忽然间全部得到了解答。
他不是在做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他是在下一盘关乎未来十年格局的大棋。
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江总，我明白了。”
江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你能明白就好。去吧，把方案盯紧。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能让黄秉文和周明辉都满意的方案。”
楚晚宁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厚厚的任务分解表，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笃定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