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之后的玄龟体态圆润，龟壳厚重古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四只短腿稳稳地踩在水面上浮着，脑袋从壳里探出来圆溜溜的。看着没有半分恐怖反倒有点憨厚可爱。像一只活得久了点、大了点、老成了点的普通陆龟。
而它原本盘踞化作的那座海岛，随着它身形缩小彻底消失在了海面之上。四周重新变回空荡荡的汪洋，连一片礁石的痕迹都没留下。海面平整如镜细雨落在上面激起细碎的水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变小的玄龟在水面上浮着，抬起圆圆的脑袋目光直直锁定宁知初手里那串香喷喷的烤鱼。眼神直白无比，盯着的方向连一丝偏移都没有。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厚重但因为没有那么庞大的身躯加持了，听起来反而多了几分不太搭调的可怜巴巴：吾许久未进食，腹中饥饿。
说完就一动不动地盯着烤鱼目不转睛满眼渴望，四条小短腿在水面下轻轻划动着保持平衡，整个姿态跟一只讨食的普通乌龟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它是上古玄龟这一事实的话。
宁知初一阵无语，无奈又好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已经有些凉了的烤鱼，又看了看玄龟那双巴巴望着鱼的眼睛，主动把鱼递了过去：前辈若是不嫌弃，这条烤鱼便赠予前辈充饥。只是眼下海面空旷没有落脚岛屿，我们还需要再赶一段路找到新的地方歇脚。到时候晚辈再亲手为前辈烤制更多灵鱼。
玄龟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走……吧……
话音未落它张开嘴，脑袋一伸，直接一口将整条烤鱼尽数吞入腹中。那速度之快简直跟刚才说话时判若两龟，之前还一个字拖三息，现在从张嘴到合拢全程不过半秒。连嚼都没嚼，鱼刺鱼皮鱼肉全部下肚干净利落，连调料渣都没剩。
宁知初看着这一幕莫名替它嗓子疼。那么大一条鱼连骨头带刺直接吞进去了，上古巨兽的消化系统果然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急了……都不吐刺不咀嚼就直接吞，不怕卡嗓子吗？上古大佬的体质果然非同凡响。
玄龟吃完烤鱼之后满足地眯了眯眼——那是她第一次从那张古朴的龟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前方海域快速游去。半人高的身躯在水面上滑行速度极快，四只短腿划动水的频率不高但每一下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推力，水波不兴身法极稳，整只龟像一枚贴在水面上飞行的椭圆石片。
宁知初不敢懈怠立刻提速跟上。她踩着青霜剑保持匀速飞行，本以为以她合体巅峰的御剑速度跟上缩小的乌龟轻而易举。结果飞出去没多远她就发现不对劲——这只变小的玄龟游动速度远超她的预想，哪怕她全力御剑认真凝神稳住速度，也只能勉强稳稳跟在后面，丝毫不敢松懈。稍微一走神就会落后几个身位的距离。
一人一龟一前一后朝着无边海深处的方向稳步前行。细雨依旧从头顶的阴云中不断飘落，海面在两侧飞速后退。
发髻上的三小只彻底来了兴致，在识海里不停唠嗑。
小岚的兴奋劲儿隔着一层发髻都能感受到：这下好玩了！捡了个上古大佬当路搭子！还附带投喂业务！以后赶路不愁没意思了！主人负责烤鱼大佬负责开路，这叫——龟兔赛跑！不对那完全不是一回事……叫如虎添翼？也不对……反正就是很好的搭档！
只只软软地接话：以后赶路不愁遇到危险了……就是大佬的保命方式太吓人啦，动不动就我保你魂魄重塑肉身什么的，听起来好痛……
小青语气淡然冷静分析：此行变数增多，但机缘也随之而来。这位乌龟前辈实力深不可测，有它同行，至少可以避开无边海九成的明面凶险。至于利弊……暂时是利多弊少。
宁知初一边全速飞行一边在心里叹气。
好好的独自横渡无边海悠闲寻道飞升的旅程，硬生生变成了带龟赶路专职投喂全程护航的跨界出差。而且这只龟还是她得罪不起、赶不走、连跑都跑不过的那种。
她低头瞥了一眼前方那只稳稳破浪前行的圆润身影，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虽然惜字如金、表达方式令人费解、保命方案极其苛刻，但至少现在开始她不用自己探路了。
而且还是能一口吞掉一整条烤鱼不吐骨头的向导。
宁知初收回目光继续加速飞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海面上细雨纷纷，阴云低垂。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在海雾中穿行着，龟在前人在后，速度飞快地朝着远处掠去。水花在两侧翻涌又落下，溅起细碎的白沫。
三小只的唠嗑声断断续续地从识海里传来，小岚在试图证明自己如虎添翼用对了地方，只只安静地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来的松果，小青偶尔冷冷地拆一句小岚的台。
宁知初踩着剑飞在最后面，听着识海里吵吵闹闹，看着前面那只圆滚滚的玄龟划水的背影。细雨打在灵力护罩上溅开细碎的水花，风声从耳边掠过湿漉漉的海腥气涌入鼻腔。
她忽然觉得这趟远行虽然偏离了最初的计划，但好像也不算太差。
就是希望那位大佬接下来的保命方案别再有更离谱的版本了。
魂魄重塑肉身什么的，她真的不太想体验。
一人一龟在细雨连绵的海面上赶了数个时辰，从午后一直飞到暮色将临，终于抵达了前方那座小岛。
宁知初远远望见它的时候心里是松了半口气的。那片海域空荡荡的除了水就是雾，连块像样的礁石都找不到，飞得她都快产生这片海该不会永远没有尽头的错觉了。前方浮出水面的这块陆地虽然小得可怜，但好歹是实打实的能落脚的地方，不用她继续悬在半空吹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