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真的很小，统共也就两亩地的样子，搁在宗门里大概也就是一个普通弟子院落的面积。岛上零零星星长着几点低矮的绿色植被，稀稀拉拉地趴伏在礁石缝隙间，颜色发黄蔫蔫的，看着就营养不良。没有高树没有灌木没有复杂地形，简简单单一块小礁石岛，地势平缓最高处也就比海面高出两三丈，风浪大一点大概就能把整座岛淹没。
但好在眼下这片海域的天气不错。头顶没有阴云，暮色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红色，海面开阔视野极好，能望出去很远很远。近海区域零星游动着一些低阶妖兽，气息不高修为普遍在二三阶上下，感受到宁知初落地时自然散发的那一丝灵力余波之后就自觉地绕道走了，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宁知初落在岛上站稳身形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快了一截。连续赶了这么远的路，虽然修为深厚不觉得疲累但精神上总归是紧绷的。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视野开阔天气也好，身边暂时也没什么危险，正好可以趁机休整一下。
她站在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半人高的玄龟——那家伙正慢悠悠地从海里爬上来，四条小短腿在礁石上一撑一撑的，动作笨拙又稳当，跟刚才在海里飞速破浪前行的样子完全判若两龟。上岸之后它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稳稳蹲好，脑袋缩回壳里只露出个圆溜溜的鼻尖，姿态安详得跟要睡过去似的。
宁知初懒得走远了，直接走到岛边抬手一道灵力探进海里。温润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手在海底轻轻扫了一圈，准确地捕捉到了几条品相看着不错、灵气纯正肉质干净的深海灵鱼。她隔空一捞那几条鱼便被灵力裹挟着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甩着尾巴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她脚边的礁石上。
灵鱼个头均匀体型饱满，通体银白鳞片细密，灵气纯净温和一看就是适合烧烤的好食材。
宁知初蹲下身来手法利落地处理起来。去鳞剖腹净膛洗去血水，整套动作快得跟练习了八百遍似的，不一会儿几条鱼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礁石上。然后她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的灵火在礁石间的凹处点燃，架起简易的烤架，把鱼一条条串好搁在火上慢慢翻烤。
灵火温顺不急不躁地炙烤着鱼肉，鱼皮很快收紧卷曲泛起金黄色泽，鱼肉的边缘溢出细密的油珠落在火光中滋滋作响。调料撒上去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香气又一次飘散开来，顺着海风散出去老远老远。
蹲在一旁礁石上的玄龟，原本安安静静缩着脑袋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样子，在烤鱼香气飘出来的第一缕钻进它鼻孔的瞬间，脑袋地一下伸了出来，速度之快跟刚才的半死不活状态简直天壤之别。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架上的烤鱼一动不动，四条小短腿在礁石上微微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蹲在最正对烤鱼的位置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宁知初余光瞥见它这副模样心里好笑，面上不显继续翻烤着手里的鱼。
玄龟老老实实蹲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上岸之后的第一句话：吾还未吃饱。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配上它那直勾勾盯着烤鱼的眼神和一动不动蹲着的姿态，莫名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控诉感。
宁知初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道：正在烤呢，别急，慢慢来。
乌龟听完立刻闭麦了。它重新把姿势稳住，四条腿老老实实踩在礁石上，脑袋微微前伸保持着跟烤鱼之间的直线距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守着烤鱼。不吵不闹不乱动，就是眼神死死盯着鱼一秒都不挪开，活像一只蹲在厨房门口等饭的猫。
场面莫名乖巧又好笑。
发髻上的三小只全程围观这一幕，识海里悄悄聊开了。
小岚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刷新之后的惊叹：我的天……这龟爷也太能吃了吧！刚才那条比手臂还长的大鱼一口吞完连嚼都没嚼，居然还说饿？它胃里是连着异次元空间的吗？
只只软软地接话：看着好乖哦……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等着吃烤鱼。要不是知道它是上古大佬，我还以为是宗门山脚底下那些被人喂熟了的老龟呢。
小青语气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之前体型那么大，食量相应地大一些也正常。不过缩小之后还能保持同等食量……确实比较罕见。
宁知初一边翻烤着鱼一边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旁边蹲了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上古大佬，不问话白不问，反正烤鱼还要一会儿才熟。
她随口开口打破沉默：前辈，晚辈很好奇——您来历不凡实力极强，为何会独自待在无边海这么多年？您是上古哪一族的玄龟？
乌龟闻言眨了一下眼，那过程慢悠悠的像是眼皮上有千斤重。它思索了片刻，然后语气平淡地回答：不记得了。
宁知初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不死心继续问：那您总记得自己活了多少万年吧？总记得自己以前去过什么地方、修过什么道吧？
乌龟依旧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决：不记得。
宁知初沉默了两秒。烤鱼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越来越浓了。她换了个角度问：那您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偏偏记得跟着我飞升就能恢复记忆？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点子上了。玄龟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然后它缓缓开口：沉睡太久神魂蒙尘。脱离此界桎梏飞升仙界之后，记忆自会慢慢复苏。
说完它又顿了一下，补了两个字：应该。
宁知初听完这句话彻底无语了。
？你自己都不确定啊？！那万一飞升上去还是想不起来呢？那她不就白捎了一路？虽然目前来看捎它也没什么坏处，但这两个字让她心里那点期待又塌下去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