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附近几家都听见了。
柳家那边有人哼了一声,没再多话。赵家那个青袍中年修士笑了笑,收回目光,跟旁边人说了句“那感情好,单家这回总算找了个能打的”,语气不咸不淡的。
宁知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还挺乐。
“嗯,这气氛,有点像考前发卷子。”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前排的学霸胸有成竹,后排的学渣东张西望,还有我这个转学来的插班生被老师点名。”
谷口的禁制亮了起来。
一层淡青色的薄膜从谷底缓缓撑起,越撑越大,越撑越高,最后把整个谷底填得满满当当,像是有人在谷底吹了个巨大的青色气球。那青光映得周围人的脸都绿了一瞬。
“入!”
各家子弟依次步入那片青光。柳家走在最前头,一帮人说说笑笑地进去了,赵家紧随其后,再往后各家按着顺序走。
宁知初跟着单家四人往谷底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一件事:她一个外人,没有名额,按理说进不去。但单云舟也不知道怎么跟族里说的,竟然真把她加进来了。她刚才报修为的时候,那个执事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记了她的名字就让她过了。
——单云舟在单家的地位,看来比她想的要高不少。
她瞅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单云舟,心说这人嘴上说“我们单家最弱”,可实际上能当家做主啊。
单家四人加她一个,五个人走进青光里。
脚下场地一换,眼前场景快速变换。
一眨眼的功夫,再睁眼时,天地换了。
——一片紫色的竹林。
竹子有几人合抱那么粗,竹身是墨紫色的,节上泛着暗光,叶子却薄如蝉翼,一片片在风里轻轻抖着。风是从上往下吹的,所以竹叶都在往下飘,飘得慢慢悠悠的,跟下雪似的。
竹林子深处,有一条溪。
溪水……倒着流。
宁知初盯着看了半天。水是从低处往高处流的,溪底的石头上长着白毛,水里飘着些半透明的絮状物,都跟着水流往上走。有一片竹叶落进溪里,刚碰到水面就被水流推着往上走了,比刚才在风里飘的时候快多了。
“这地方,有点不讲道理。”她小声感叹,牛顿的棺材板已经盖不住了。
抬头看,竹梢之上,悬着几块巨石。
石头大得像是从山上被人掰下来的一角,就这么静静浮在半空,离地约莫十几丈高,石头底下挂着细长的藤,藤上开着细细的白花,花蕊是金色的,在幽紫色的光影里一明一暗的,跟呼吸似的。
——上古之地。
宁知初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仙灵之气跟外头完全不同。外头的仙灵之气是匀的,吸一口就是一口;这儿的仙灵之气浓得跟粥似的,吸一口能吸出好几层味道,前调是竹叶的青涩,中调是石头的土腥,后调还带着溪水的凉意。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间波动。
——秘境的天道规则跟外面不太一样,但又没有差到让人寸步难行的地步。这地方的“底子”还在,空间稳当,仙气充足,表面上压根看不出这是一个即将崩塌的秘境。
“这就是百万年的积累……”宁知初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这么大一片秘境,八位天道圣人合力开辟出来的,如今走到头了。
她扭头看了看单家四个人。
单云舟站在最前面,正在四下打量,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了。单明砚靠在一根紫竹旁边,背贴着竹身,目光警惕地往林子深处扫。单清和站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往哪走往哪走,这地方怎么连条路都没有……”
单瑶枝站得离溪水最近,低头看着那条倒流的溪,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宁知初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溪水。
“看出什么了?”
单瑶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顿了顿才道:“这水是往高处流的。按理说,水往低处走是常理,可这地方连常理都不管用了……那就说明,这水不是水。”
“嗯?”宁知初来了兴致,“怎么讲?”
单瑶枝伸手在溪面上方虚虚点了一下,指尖凝了一小团灵力,弹了进去。灵力没入溪水,没激出任何水花,反倒是在水里亮了一瞬,然后被水流推着往上走了。
“这溪里流的,有一半是灵力。”单瑶枝道,“是某种……经过转化的仙灵之气,以水的形态在流动。往上流,是因为高处有东西在吸它。”
宁知初挑了挑眉。
——这姑娘可以啊。单家这一辈里,脑子转得快的她算头一个。
“说得不错。”她点了点头。
单瑶枝看了她一眼,原本紧绷的嘴角松了一线,但还是没笑。
单清和凑过来,一脸茫然:“瑶枝姐,你们在说什么?”
“说这条溪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单明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还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不是普通的水?”单清和瞪大了眼睛,“那能喝吗?”
单瑶枝:“…………”
单明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替他表达完了所有意思。
单云舟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先别管水了。咱们往哪走?”
他看向宁知初。
宁知初愣了一下:“你看我干嘛?这不是你们的历练吗?况且路我又不认识。”
“你修为最高,”单云舟眼中含笑,但语气却理所当然,“而且你既然敢进来,总该有点准备吧?这第一步还请道友给开个头。”
宁知初:“…………”
——这话说得,好像她进来之前做了功课似的。其实她啥功课也没做,她连这秘境里有几个区都不知道。
“那就先顺着林子往东走吧。”她随手一指,“溪水往上流,源头在东边。先看看源头是什么。再说了,这林子安静得不正常,待久了怕有变故,动起来比站着强。”
单云舟点头:“行。听道友的。”
他回头对三个族中子弟道:“都跟着宁道友走,别散开。”
单明砚点了点头。单瑶枝没吭声,但站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不靠前也不落后。单清和举手道:“那我走最后面,我断后!”
“你走中间。”单瑶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哦。”单清和乖乖缩回队伍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