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初看着这四个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一个少主,一个闷葫芦,一个嘴快的,一个稳当的。五个人凑一桌,正好能凑一桌饭,可惜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她抬脚往竹林深处走,单云舟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单明砚靠后,单瑶枝护着单清和走在中间。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上往下吹的声音和溪水往上流的哗哗声。宁知初一边走一边拿眼角扫着四周,心里已经琢磨开了:这地方仙气浓成这样,不可能没有妖兽。要是没妖兽,那更糟——说明有更厉害的东西把方圆多少里都占了,别的妖兽不敢来。
宁知初带着几人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说是“欣赏”,其实就是东张西望。她一会儿抬头看看悬在半空的巨石,一会儿低头瞅瞅倒流的溪水,一会儿观察路边的紫竹。
“这竹子要是砍回去做家具,应该挺结实。”她心里琢磨。
“圣人道韵。”单云舟走在她旁边,忽然轻声开口。
宁知初转头看他。
“先祖们当年开这秘境,留了几分道韵在这里。”他看着那片紫竹,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后辈看老祖宗留下的老宅子,“所以这地方的草木,都长得不太正常。”
“难怪。”宁知初点点头,又拍了拍旁边那根粗得离谱的竹子,“这竹子也太粗了,我在外面还真没见过这么粗的紫竹。这一根砍下来,够做三张八仙桌。”
单云舟嘴角抽了一下:“粗是粗,但不能砍。”
“为什么?”
“砍了会惊动林子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人说得清。”单云舟道,“族里的记载说,当年有人不信邪,砍了一棵竹子,第二天人就找不到了。后来……后来也没找到。”
“…………”
宁知初默默把手从竹子上收回来,还顺便帮竹子拍了拍灰,假装自己只是在抚摸。
——行,不砍。她虽然好奇心重,但还没重到拿命去试的程度。
她回头看了看,其余几家的队伍已经散开了。柳家那帮人走得最快,一进林子就朝着东南方向扎进去了,人影都没了;赵家往正东偏北的方向走了,那个圆脸女修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还回头数人头,生怕谁掉队;再往后几家有的往南,有的往北,还有一家原地没动,大概是在商量路线。
——各家都各走各的。
“你这么相信我选的方向吗?”宁知初扭头问单云舟。
她选东边是随手一指,说白了就是瞎蒙的。这秘境她头回来,哪儿是哪儿她也不知道,纯粹是觉得溪水往东边流,跟着去看看源头,总比闷头乱走强。可单云舟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质疑都没有,她走哪儿他跟哪儿,跟得还挺自然。
“族里的记载说,先祖的道场在东边。”单云舟道,“再多的,我们也不清楚。族里那些记载,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是残卷了。缺页的缺页,有的页面上就剩三个字——‘往东走’。”
宁知初无语道:“难怪你一点不怀疑我选的方向,合着你心里有数是吧。”
单云舟无奈一笑,摊了摊手:“残卷也不一定准确。但看到道友也选择东方,我心里放心些了。”
宁知初:“……你只要不怕我把你们带沟里就行。”
——这家人,连自家的记载都成残卷了。老祖宗留的说明书都保管不好,难怪一代不如一代。
队伍往前走,单云舟走在她旁边,时不时说两句。
“宁道友是哪里人?”
“很远的地方。”宁知初说得含糊,“走了很久才到这儿。”
“很远是多远?”
“穿过海,翻过山,过了好几个域。”她笑了笑,“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单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友这话,比我还会扯。”
“我说的是实话。”宁知初很坦诚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不问了。”单云舟挺痛快,也没再追问,“换个话头——道友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挺有意思。”宁知初抬头看了看那些浮石,“不按常理长的地方,我最喜欢看。水往高处流,石头往天上飘,竹子粗得能当柱子使——这要搁外面,谁信啊。”
“我小时候听族里人说起过这里,也觉得有意思。”单云舟道,“后来才知道,这地方是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
“日落之后不能走。”他道,“族里的记载说,这秘境的‘昼’和‘夜’不一样。夜里头,东西会动。”
“什么东西动?”
“不知道。”单云舟耸了耸肩,表情坦然得很,“反正就是不能走。”
宁知初把这句记住了。
——日落之后不能走。行,这条她记下了。回头看看天色,这会儿日头还高,估摸着离日落还有几个时辰,够走一阵的。
队伍后头,三个单家的年轻人走得有点闷。
单清和年纪最小,憋了半路,终于憋不住了,凑到单明砚旁边小声问:“明砚哥,那位宁道友,你看着靠谱吗?”
“不知道。”单明砚声音很低,眼皮都没抬,“看着倒是挺稳的。”
“她一个外面来的,为什么帮咱们?”单清和又往前面瞟了一眼,“少主给了她什么好处?”
“不知道。”单明砚顿了顿,“少主请的,自有少主的道理。”
“可少主他自己才真仙初期……”单清和嘀咕,“他请的人,能有多厉害?”
“清和。”单瑶枝在旁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少说话,留心脚下。”
单清和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宁知初走在前面,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也没生气。
换了谁,怕是都要这么想。单家本来就弱,请了个外面的人来护着,结果这人什么来路、什么底细都不知道,就凭少主一句话,换她她也犯嘀咕。
再说了,单清和这人说话虽然直接,但也没说错——单云舟自己才真仙初期,请来的人能有多厉害?这逻辑搁哪儿都说得通。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她这会儿是压着修为在真仙巅峰。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说。说出来反而像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