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痛苦没有丝毫减弱。
炽热与寒意依旧在他的体内疯狂角力,他感觉自己仿佛同时被投入了火炉与冰窖,一会儿被灼烧得几乎要昏迷,一会儿又被冻得连意识都开始凝滞。
他的肌肉在持续的抽搐中绷紧又松弛,反复无常。
第二日,变化开始出现了。
那种剧烈的对冲感不再像最初那样锐利。
赤红色的气血之力与银白色的寒冰之力在反复的碰撞中逐渐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它们开始彼此渗透中和。
第三日,痛苦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如同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之中。
那股曾经撕扯着他的冷热之力已经不再对立,而是化作了一层均匀的暖流,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将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浸润在其中。
萧云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三日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接受变化。
气血更为充盈,如同被反复锤炼过的精铁,沉稳而厚重。
而那些寒气的余韵则蛰伏在他的肉身深处,随时可以在战斗中释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步看似顺畅的炼化过程,换作任何一个同境界的修士来走,恐怕在第一刻便已经被那冷热交替的冲击撕裂了肉身。
那些足以让寻常羽化中期修士当场崩解的恐怖力量,在他这里才勉强达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那被反复打磨过的肉身底子,才是这一路顺利炼化的真正保障。
他闭上眼,又多调息了两个时辰,将体内那股已经平复下来的暖流彻底梳理了一遍。
确定一切稳固之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最后那枚静静悬浮的果实上。
最后,天眼果。
萧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这是五件宝物中最为特殊的一件。
骨火天玉虽凶险,却是常规吸收的路径,撑过去了,便是自己的东西。
赤血火灵芝与银霜地花也是一样,炼化吸收,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但天眼果不同。
它不能直接服用,也无法用丹火炼化,无论哪一种方式,都会让这枚果子在瞬间报废,连最后一丝价值都来不及留下,便化作一摊毫无灵气的废渣。
吸收它的方式只有一个,简单到几乎荒谬:
注视它。
用双眼注视这枚果子,不间断地注视,直到某种未知的临界点被触发。
这个过程没有固定的时限,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三五天便能成功,有的人注视三五年也毫无反应,最终只能遗憾放弃。
最让人无奈的是,在整个注视过程中,天眼果不会显露出任何变化。
这让人根本不知道终点在哪。
萧云将那枚天眼果托在掌心中,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要注视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完全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在接近成功,只能一直注视,等到它自行回应。
他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方法可以缩短这个过程,或者预判自己需要的时间。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天眼果放在面前的草地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呼吸调匀,目光平稳地落在那枚果实上,不再移开。
形似眼眸的果实,似乎正与萧云的七彩眼眸相互对视。
就在他以为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数日甚至更久的时候,异变陡生。
刚注视了约莫一个时辰,那枚天眼果突然动了。
最初只是极其轻微的震颤,从果实的中心向外扩散。
随后,果实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光沿着纹路的走势缓缓流淌,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引线正在果实表面游走。
光亮在几息之间便从微弱转为刺目,整个天眼果被一层浓烈的金色光芒包裹,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星辰,悬浮在萧云面前的半空中。
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按照他所了解的讯息,天眼果的吸收时间少则数日,多则数年,从未听说过有人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引发了变化。
但此刻那枚果实正在他的注视中快速变形,轮廓逐渐模糊,如同一团被融化的蜡般向着中心坍缩。
光亮越来越盛,将整片草地的区域都映照得金黄一片,最后化作一道细长的金色流光,从果实原本的位置激射而出,以他来不及闪避的速度,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那道流光穿透了他眉心的皮肤,与那枚白金印记融为了一体。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白金印记下方扩散开来,沿着他的前额向四周缓慢渗透。
但那股温热仅仅持续了数息,便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取代了。
痒。
一种萧云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形容的瘙痒从他眉心深处骤然炸开。
那痒感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蚁正在他的骨缝中爬行,沿着眉心的位置向内钻探,又向外蔓延,渗透到每一寸皮下组织。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抓挠,但手还没碰到眉心,脑海中便浮现出此前查阅的讯息。
天眼果入体后,若去抓挠眉心,那种瘙痒不仅不会缓解,反而会成倍加剧,直至吸收者完全无法承受,前功尽弃。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咬紧牙关,将双手牢牢按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嵌入肌肤。
但那股瘙痒并没有因为他的克制而减弱分毫,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般,在他的皮下持续蔓延。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眉心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被触碰,每一根神经都在向着那个位置疯狂涌去,如同被烧红的铁钩从内侧向外拉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股瘙痒不像是作用于血肉或骨骼的痛楚。
痛有尽头,有极限,痛到一定程度身体会麻木,会自我麻痹。
但瘙痒不同,它没有上限,不会因为持续而减弱,反而在每一次试图忍耐的过程中不断叠加、翻倍。
如同被投入干柴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不自觉地抽搐,双腿在草地上微微蜷曲,脊背绷紧成一张弓形。
瘙痒比灼烧和冰冻更难以忍受!
方才那股冷热交替的剧痛虽烈,却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渐被身体适应,最终化为温润的暖流。
而此刻的瘙痒,却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敌人,在他的感知中反复撩拨,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想要把眉心的血肉扣下来,想要狠狠地碾碎它,磨烂它,以此来终结那股折磨。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