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瘙痒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萧云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被拉长又被压缩的夹缝里。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数年,每一刻却又在下一秒被新的瘙痒浪潮吞没,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已经忍受了多久。
太阳在小世界的天空中缓缓移动了几格,又或者只移动了一格。
他无法判断。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细微的模糊,如同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
那种模糊像是持续消耗后的疲惫积累,从他的感知边缘向中心缓慢侵蚀。
他感觉到知世郎的黑雾正在从他的识海深处涌出,试图覆盖在他眉心的位置。
但这一次,那些黑雾在触碰到那股瘙痒的源头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无声地弹开。
黑雾反复尝试,反复涌来,却又反复在接近眉心的瞬间失去作用,如同被某种不可触及的力量挡在了外围。
知世郎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凝滞:“奇怪……这东西知世郎碰不到。”
萧云没有余力去回应。
他只能感觉到那股瘙痒依旧如同潮水般在他的眉心处反复涌动,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死在一个点上。
他开始感觉到眉心处产生了某种异样的触感。
像是一种肿胀,更接近“被撑开”的感觉。
他的眉心中间,原本白金印记所在的位置,正在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痕。
那裂痕极小,如同一根细线,边缘处没有血迹,只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道裂痕的存在却无比清晰,正在一点点地向外扩张。
裂缝在持续张开。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的另一侧成形。
一种从他体内深处生长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依旧不能动,甚至不能将注意力从那道裂缝上移开。
裂缝的每一次微张,都伴随着新一轮瘙痒的浪潮。
他只能硬撑着,任由那道裂缝在他的眉心中间缓缓张开。
不知过了多久。
萧云的全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衣袍紧贴在身上。
他的十指指尖和大腿外侧都血肉模糊,那是他在忍受瘙痒时下意识抓挠留下的。
虽然他已经竭力克制,但在意志最薄弱的间隙,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抠进了自己的皮肤。
那些伤痕并不深,却在持续的反复中积累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后他感觉到那股瘙痒正在缓慢退去。
它一层一层地减弱,最终收窄为一种隐约的余韵,再从余韵缩为几乎不可察觉的残留。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随之慢慢松弛,蜷曲的脊背缓缓舒展,十根沾着血迹的手指也逐渐松开,从血肉模糊的伤痕中脱离,重新垂落在身侧。
他的肉身恢复力在瘙痒消退之后重新接管了身体。
那些指尖与大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细碎的血痂从皮肤表面剥落,新生的皮肤在几息之间便覆盖了原先的破损处,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萧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根松开的弦,瘫坐在草地上。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立刻闭眼休息。
他强撑着精神,将感知沉入眉心,去探查那道裂缝的变化。
那道原本只是细线的裂痕已经彻底张开,一只竖眸正安静地悬浮于裂缝中央。
它的形态与寻常的眼眸并无太大区别,瞳孔呈纯正的漆黑,虹膜却流转着与萧云双目相同的七彩光泽,边缘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而曾经覆盖眉心的白金印记,此刻已经被撑开,化作一圈环绕着竖眸的玄奥纹路,如同一道被拉伸后重新塑形的印记。
萧云心念一动。
眉心那只竖眸只是微微一转,一道七彩的光束便从竖眸中央无声激射而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灵力波动,如同一道被无声抽出的利刃,笔直地射入面前的地面。
草地中央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深不见底,没有泥土翻卷的痕迹,只有一片被烧灼过的暗褐色。
萧云低头看着那个孔洞,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还不确定这光束的威力上限在哪里,但至少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这种攻击几乎没有任何前摇和灵力波动,出其不意之下,足以在战斗中扭转局面。
而天眼果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它的功能十分全面,无论是战斗辅助,还是感知探查,都有很强的效用。
若是现在萧云碰到梦三休,根本就不需要动用神念,光用这天眼就可直接看破其幻术。
萧云没有再尝试,他现在需要先回复自身的状态。
天眼闭合,眉心处的位置重新被白金印记覆盖。
他盘膝而坐,沉浸于吐纳之中。
强悍的恢复力开始显现,无论是肉身还是灵力,萧云几乎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就在他取出苍龙金,准备冶炼之时,小世界的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萧云起身,缓缓打开小世界的门扉。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普通,谈不上出众。
他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丝焦急的意味。
萧云注意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羽化中期的修为波动——与他同境。
他走上前去,还未开口,那中年男子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来,抱了抱拳,声音平和而直接:“道友可是乙二三四?”
萧云也抱拳回了一礼:“正是在下,萧云,道友是?”
那中年男子回道:“乙一七九,黄朗。”
话音落下后,黄朗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
萧云正要开口继续询问,黄朗却先一步开口了,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道友可是由曾寒江引荐入司的?”
萧云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
黄朗听到这个确认之后,眉宇间那股隐隐的焦急之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他抬眼看了萧云一眼,语气加快了一些:“我是曾兄的朋友。”